柳秀兰(第1页)
我猛地转过身,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划过,照亮了石室的入口。
那里站着一个人影。
是一个女人。很年轻,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衣服,像是睡衣,又像是病号服。衣服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轮廓。她的头发也是湿的,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和脖子上,还在往下滴水。水滴落在她脚下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石室中格外清晰。
她的脸色很白。不是那种健康的苍白,而是像在水里泡了很久的那种白,白得发青,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的嘴唇是紫色的,微微张着,像是在呼吸,又像是想说什么。
她的眼睛是睁着的。瞳孔很大,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球,黑漆漆的,看不到一丝白色。她直直地看着我,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两面黑色的镜子,映照着手电筒的光。
我认出了她。虽然我只在照片上见过她一次——在柳三娘家的相框里,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她笑得很灿烂,梳着两条辫子,穿着碎花的衬衫。和眼前的这个人判若两人。
柳秀兰。
柳三娘的侄女。舅公的帮手。那个死在棺材里的女人。
她站在石室入口,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水滴从她的衣服上和头发上落下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滩,在石板上蔓延开来。她站在那里,看着我,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我握着手中的玉,感觉它在微微发烫。那热度透过指尖,沿着手臂一直传到肩膀,让我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你是柳秀兰。”我说。声音从我嘴里发出来,在石室中回荡,听起来很平静,比我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得多。
她没有回答。她站在那里,看着我,一动不动。水滴还在从她身上落下,滴答,滴答,在寂静的石室中格外清晰。
“你已经死了。”我说。
她终于有了反应。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抽搐。那个表情一闪而过,然后她的脸又恢复了那种死寂的平静。
“死了。”她说。声音很轻,很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带着一种嗡嗡的回音。“死了很久了。”
我握着手中的玉,感觉它在我的手心里微微跳动。不是震动,是跳动——像是一颗心脏在我的手心里搏动。那种跳动和我的脉搏不同步,有自己的节奏,一下一下的,缓慢而有力。
“你为什么在这里?”我问。
她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湿透的衣服和赤裸的双脚。水滴从她的下巴上落下来,砸在石板上,碎成几瓣。
“我一直在等。”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等了很久。”
“等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我。那双黑色的眼睛里依然没有任何情绪,但我感觉到她在看我——不是看我的脸,而是看我手里的玉。
“等你。”她说。
我握着玉,感觉它在我的手心里越来越烫。那种热度透过皮肤,渗进骨头里,像是一块烧红的铁在我的手心里燃烧。但我没有松手。
“等我做什么?”我问。
她没有回答。她抬起手,指了指我手里的玉。她的动作很慢,很僵硬,像是关节已经生锈了。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指尖朝着我的方向。
“那是我的。”她说。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玉。那块带有裂纹的葬玉,柳三娘给我的那块。它在我的手心里发着暗红色的光,那些纹路在光芒中流转,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你的?”我问。
“我的。”她说,“我父亲留给我的。”
我握着那块玉,感觉它在我的手心里微微颤抖。不是玉在颤抖,是我的手在颤抖。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父亲是柳家的守玉人?”我问。
她没有回答。她站在那里,看着我,水滴还在从她身上落下。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呼吸,但我看不到她的胸口有任何起伏。
“他试图销毁葬玉。”我说,“他毁掉了三块,然后被反噬了。”
她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怀念,又像是遗憾。
“他失败了。”她说,“他没有毁掉所有的葬玉。他只毁掉了三块。”
“剩下的四块呢?”
“一块在锁龙穴,一块在野狐渡,一块在龙王庙,一块在他手里。”她说,“他死之前,把最后那块交给了我。让我保管好,不要让任何人拿走。”
“那你为什么会在棺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