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中(第2页)
我站稳了,从嘴里取下手电筒,四下照了照。这是一个比上面那层更小的石室,大约只有几平方米。石室的中央,没有棺材,只有一个石台。和我在野狐渡、龙王庙见过的石台一模一样。圆形的,大约一米高,表面刻满了符文。
但和那些石台不同的是,这个石台上放着一个东西。
是一个陶罐。
陶罐不大,大约有西瓜大小,通体乌黑,表面没有任何花纹或符文。它静静地立在石台中央,像是已经在那里放了很久很久。陶罐的表面布满了灰尘,但依然能看出它原本的光泽——一种深沉的黑,像是能把光线吸进去。
我走到石台前,手电筒的光柱照在那个陶罐上。陶罐的盖子密封得很严实,边缘用蜡封着,蜡已经硬化了,呈现出一种暗黄色。我伸出手,摸了摸陶罐的表面。冰凉,光滑,像是陶瓷的质感,但比陶瓷更重一些,更密实一些。
我拿起陶罐,摇了摇。里面有声音——像是液体的声音,又像是有什么细小的东西在里面晃动。那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石室中格外清晰。
我放下陶罐,绕着石台走了一圈。石台的侧面刻着一些文字——和《柳氏水经》上的字迹很像,是柳家人的笔迹。我凑近了,用手电筒照着,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黄河煞气,聚而成形,不可灭,不可化,唯可封。此罐中所存,乃煞气之精魄。慎开,慎动,慎守。——柳氏先祖谨记。”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煞气之精魄。也就是说,这个陶罐里装的,就是那个东西的本体?不是棺材,不是那些符文,不是那些铁链——而是这个陶罐。棺材只是一个容器,一个保护壳。真正的封印,是这个陶罐。
我站在石台前,手电筒的光柱定定地照在那个陶罐上。它在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像是一颗沉睡的心脏。我伸出手,握住了陶罐的盖子。蜡封很硬,我用指甲抠了抠,只抠下来一点点碎屑。
就在这时候,我听到了那个声音。从陶罐内部传来的。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地敲了一下。
咚。
我的手停住了。
咚。又是一下。
咚。第三下。
陶罐在微微震动。不是我的手在抖,是陶罐本身在震动。那种震动很轻,但很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在试图挣脱。
我松开了手,后退了一步。
陶罐的震动越来越剧烈。那些蜡封开始出现裂纹,一条一条的,像是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然后——啪的一声,一块蜡封崩飞了,打在石台上,弹跳了几下,落在了地上。
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蜡封一块一块地崩飞,陶罐的盖子开始松动,在震动中微微抬起,露出一条黑色的缝隙。一股黑色的雾气从缝隙中涌出来,很淡,像是墨水滴入水中,在空气中缓缓扩散。
我后退了两步,背抵着墙壁,手电筒的光柱定定地照在那个陶罐上。盖子还在震动,还在抬起,缝隙越来越大。那股黑色的雾气越来越浓,在石室中弥漫开来,像是一团活着的黑暗,在空气中缓缓蠕动。
然后,盖子彻底飞开了,砸在石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陶罐里,一片寂静。
没有黑雾涌出,没有怪物跳出,没有任何声音。它就那么静静地立在石台上,像是一个普通的陶罐,盖子打开着,里面黑洞洞的。
我等了几秒钟,又等了几秒钟。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慢慢地走上前,手电筒的光柱照进陶罐内部。罐子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没有液体,没有固体,没有气体。就是一个空的陶罐。
我愣住了。
就在这时候,我听到了那个声音。从我身后传来的。很轻,像是有人在轻轻地叹息。
我猛地转过身,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划过,照亮了石室的入口。
那里站着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