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普通葬礼（第1页）

第二天早上，邵平的名字还在审核中。

零是在伏笔管理局的临时观察室里醒来的。

那间观察室没有床，只有一张窄窄的软椅。软椅被设计成既不算惩罚，也不算照顾的角度，人躺下去时，脖子会刚好悬在一个不能完全放松的位置。墙面是浅灰色，天花板上嵌着一盏无影灯。那盏灯很亮，但它照在零身上，仍然没有在地面留下任何轮廓。

桌上放着她的临时通行卡、透明袋里的童谣纸、一杯已经冷掉的水，还有一块伏笔管理局发放的早餐饼干。

饼干包装袋上写着：

浅层复核对象营养补给。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请勿将饼干碎屑解释为路径、星图或命运残渣。

零把包装袋翻过来。

背面印着一个投诉二维码。

二维码下面写：

如您认为本饼干缺乏意义，请勿自行赋义，请联系后勤解释科。

她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饼干很干。

没有味道。

也许这就是它最安全的地方。

祝眠趴在旁边的小桌上睡着了。

她睡得很浅，手还压在观察表上，笔尖悬在最后一行旁边。那一行写着：

对象对普通死亡产生持续关注。建议今日前往基础葬礼现场进行低风险社会观察。

“低风险”三个字被她圈了一下。

旁边又添了小小一行：

需排除英雄因素。

零看着那行字，想起昨晚新闻台专车上，宴白按下确认键，帮她把系统模板里的悼词改成“他叫邵平”。

那句话进入审核后，专车里的屏幕一直显示：

审核中。

直到他们回到伏笔管理局，屏幕也没有给出结果。

零不知道一个人的名字为什么需要被审核。

她只知道，如果名字不能通过，葬礼上大概又会念回那句模板：

他普通地走完了一生。

观察室门被敲了两下。

祝眠立刻醒了。

她抬头时，额前几缕头发贴在脸侧，眼镜歪到鼻梁下方，左脸上压出一小块纸页折痕。她先看门，再看零，最后看桌上的童谣纸，确认三样都还在，才坐直身体。

“几点了？”她问。

零看墙上的电子钟。

“八点四十七。”

祝眠揉了揉眼睛。

“葬礼十点半。”

门外的人没有等她完全清醒，直接推门进来。

沈砚站在门口，手里仍然拿着那本黑色硬皮夹。他看起来像一整夜没有睡过，但制服没有皱，领口没有歪，眼下的疲惫也被某种纪律压平了。

“局长办公室批准现场观察。”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