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记忆新闻台(第1页)
记忆新闻台的专车没有走地面道路。
它驶入地下通道之后,车窗外的城市被一层一层擦掉。
先是街灯。
再是建筑。
再是路边那些循环播放宴白沉默七秒的屏幕。
最后只剩隧道壁上规律掠过的白色灯带。每一盏灯都把车厢照亮半秒,又很快丢到后面。光来得太整齐,像有人在不断检查他们的脸,确认每一张脸是否仍然适合出现在新闻里。
零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在车窗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有脸,有眼睛,有灰色外套,也有贴在临时卡背面的“浅层复核对象”标签。玻璃愿意把她还回来。可她低头看向车厢地面时,仍然没有影子。
宴白坐在她斜前方。
他没有再戴白手套,手指放在膝盖上,指节仍有刚才握紧勋章留下的浅白。他胸前那枚透明勋章没有摆正,微微偏向左侧,像一个本该严谨悬挂的标志忽然有了私人重量。勋章里的光不稳定,每当隧道灯扫过,它就会把一小片亮斑折到车顶,再迅速消失。
祝眠坐在零旁边。
她从上车开始就一直翻观察表。文件夹里有太多纸,每一页都像在提醒她,零还没有被任何部门真正接住。她写字时很小心,像每个词都会改变零被送往哪里。
沈砚坐在最前排。
他没有回头,只把黑色硬皮夹放在膝上。专车里有新闻台的内置监控,车顶四角各有一枚黑色摄像头。沈砚坐的位置刚好让他的脸避开所有直接镜头,像他早已熟悉如何存在于记录边缘。
纪鸣坐在对面。
他没有像屏幕里那样端正。他把西装外套解开了一粒扣,领带也微微松着。深蓝色布料在隧道灯光下泛出很浅的灰,像一段被反复播放后失去饱和度的夜色。
他的手里拿着一台薄终端。
终端屏幕上,刚才自动生成的标题仍然亮着:
无影女孩是否为英雄沉默关键?
祝眠已经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这个标题必须撤掉。”她说。
纪鸣没有立刻抬头。
“它还没有播出。”
“但它已经生成了。”
“生成不等于发布。”
“在新闻台系统里,生成就是预发布。”祝眠说,“你比我清楚。”
纪鸣终于看她。
“所以你也清楚,标题不是我写的。”
“谁写的?”
“观众。”
零抬起头。
纪鸣把终端转向她。
屏幕切换成一个密密麻麻的数据界面。无数短句像雨点一样往下落,每一句旁边都有情绪颜色和传播速度。
那个女孩是谁?
英雄看见她才沉默?
她没有影子,是不是第一幕幸存者?
她会不会是反派留下的孩子?
为什么新闻没采访她?
她是不是英雄没有救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