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英雄表情训练（第1页）

电梯门打开时，零先看见了一片白。

不是医院那种白。

医院的白还有消毒水味，还有人在走廊尽头低声咳嗽，还有轮椅经过地面时细小的滚动声。这里的白没有气味，也没有病人的声音。它被清洗得过分安静，像某种为了证明没有痛苦而专门铺出来的颜色。

六层的走廊铺着白色地毯。

地毯很厚，脚踩上去没有声音。零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地毯上没有任何脚印。哪怕刚才有人从走廊尽头说话，哪怕训练室里明显有人走动，这条路仍然干净得像没有被使用过。

墙上挂着宴白的照片。

第一张是胜利庆典上的他，低头沉默，阳光落在白色制服肩线上。

第二张是他拥抱遗属，侧脸柔和，眼底微红。

第三张是他站在英雄雕像前，披风被风吹起，身后是模糊的人群。

第四张是他从儿童手中接过一束纸花，弯腰的角度恰到好处，既像亲近，又不会失去英雄应有的距离。

每张照片下方都有一行小字。

沉默型悲伤。

承接型悲伤。

远望型悲伤。

亲民型悲伤。

零停在第二张照片前。

照片里的宴白把手轻轻放在一名老妇人的肩上。老妇人哭得很厉害，脸贴在他胸前，手里握着一张小照片。宴白看向远处，眼眶湿润，却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照片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注释：

泪光不落，是英雄对遗属最后的克制。

零看了很久。

祝眠站在她旁边，手还没有完全从她袖口上松开。刚才在地下档案层，零回答了白门后那句“外面有人吗”，系统把回应记录提交给局长办公室。祝眠一直抓着她，像怕她再对什么东西说话。

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握着零的袖子。

“抱歉。”

她松开手。

灰色袖口被抓出一道浅褶。

零用手抚了一下。

“没事。”

祝眠看着那道褶皱，像它不是布料上的痕迹，而是她自己刚才失控留下的证据。她把文件夹抱回胸前，低声说：

“这里是英雄事务委员会的临时接待区。原本不在伏笔管理局大楼里，庆典之后临时搬过来。”

“为什么？”

“方便统一口径。”

“英雄也归伏笔管理局管吗？”

祝眠迟疑了一下。

“理论上不归。”

“实际上呢？”

走廊尽头传来那个训练人员的声音。

“听到‘牺牲’两个字，请先低头三秒。不要马上红眼，太快会显得廉价。第四秒抬眼，看向右前方。那里会安排核心遗属席。”

另一个声音轻轻回答：

“如果我还是想不起来呢？”

“那就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