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童谣考试(第16页)
电子评分屏亮了一下。
零:叙事责任感0。
教室里发出很轻的吸气声。
那个数字太醒目。
0。
它挂在评分屏上,像从零的临时卡里长出来,又被课堂正式承认了一遍。
祝眠立刻举手。
“衡老师,零不是正式学生,评分不应计入课堂系统。”
衡婉看向电子屏。
“系统自动识别了她的参与。”
“她是观察对象,不是学生。”
“在课堂里回答问题的人,都会被教育系统记录。”
“可她没有学籍。”
“所以系统给了临时字段。”
祝眠想说什么,却被零打断。
“0分是什么意思?”
衡婉说:“代表你没有完成本题所需的叙事建构。”
“杯子碎了,不就是不能用吗?”
“它当然不能用。”衡婉声音仍然温和,“但教育不是为了让你知道杯子不能用。教育是为了让你知道,人为什么需要把杯子碎掉这件事说成别的。”
“为什么需要?”
衡婉看着她。
教室里的孩子也看着她。
这一次,衡婉没有马上给标准答案。
她弯腰捡起杯底那块最大的碎片。
碎片边缘很锋利,她拿得很小心。零看见她右手食指侧面有一道旧伤,像曾经也被什么碎片划过。那道伤已经愈合,只剩一条浅白色的线。
“因为有时候,一个人不能直接说自己难过。”衡婉说,“他说杯子碎了,其实是在说家散了。说门关了,其实是在说回不去了。说鸟飞走了,其实是在说有人死了。如果我们只回答‘杯子不能用了’,他会觉得自己的难过也不能用了。”
零看着她手里的碎片。
这段话比刚才那些课堂答案更像真的。
但仍然有一个地方接不上。
“如果他只是想说杯子碎了呢?”
衡婉指尖微微一紧。
“那我们也要给他留下更多说法。”
“他没要。”
“人有时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那别人就可以替他说?”
教室里的空气变得有些紧。
祝眠低声叫她:“零。”
零停下。
她想起昨天胜利广场上的老妇人。
她问那个老妇人,陈启怎么知道是守城牺牲。老妇人哭了。那时零第一次发现,真话说出来以后,并不一定像把东西擦干净,更像把别人正抓着的布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