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冬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4页)
一时说得众人皆有不快之色。吴用心头着恼,却又辩解不得,还是卢俊义打了个岔,把酒来敬众人,将这一茬揭过。偏吴用脸皮却厚,心思亦深,因自忖宋江不在山上,唯恐卢俊义将寨中兄弟暗中拉拢了去,并不肯走,打定主意要留至宴散。
卢俊义岂能不知他的心思,只不欲理会他,以免坏了兴致。探春却不如他忍得,便与石秀对了个眼色。
石秀心思细致,瞬间会意,转眼间有了主意,便笑与众人道:“咱们这般一味吃酒,也是无趣。不如玩些别的取乐,赢者吃肉,输者罚酒,更添些热闹。”
众人都道好,问他玩个什么。石秀便说,划拳行令太寻常,比试拳脚又伤和气,如今既落得这一场好雪,不妨大家分作两队,打雪仗来玩。只劳嫂嫂作个裁判,以一炷香为限,哪一队被砸中得最多,哪一队便认负。
众人皆无异议,唯有吴用起身,只道自己一介书生,不通武艺,却不好拖了后腿。石秀只笑道:“这怕什么,不过兄弟们玩乐一回,输赢不过一笑罢了。”便不由分说,把队伍分了,让卢俊义、林冲并自己一队,鲁智深、阮氏兄弟并吴用一队。
阮小七便笑:“我们这里人多,哥哥们要吃亏了。”
卢俊义此时已领会了石秀的意思,笑与他道:“军师既归在你们那边,说不得你们却更吃亏些。”
待探春以鼓为号,敲得一声响,两队人各自团起雪来,左突右闪,奋力向对方抛掷。众人皆有功夫在身,进退灵活,被击中的寥寥无几,唯有吴用闪躲得笨拙,一连被砸中好几个,满头满脸是雪。石秀与卢俊义林冲三个便一面闪躲,一面专盯着吴用去攻,口中只笑:“军师勿怪,此为攻敌之短!”阮小七等人欲救,却哪里救得及。三人只将吴用追得鞋也丢了、帽也散了,衣裳浸得透湿,在雪地里瑟瑟发抖,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待一炷香过去,探春一计战果,果然是吴用那队输得最多,便一人罚了三碗酒。吴用先被冻得透彻,又被灌了三碗热酒,冷热相激,只觉头昏眼花,鼻塞喉堵,再也支撑不住,只得匆匆告退。其后果然感染了一场风寒,一连卧病月余方得好转,自此便少往卢俊义这里来打探了。
众人宴饮已毕,亦各自散去。卢俊义见那桌上被探春剥得的橙瓣,笑道:“这样难得鲜果,难为你亲自剥与他。连我亦未有这般口福。”
“你这是吃得哪门子飞醋?”探春不由含笑拈了一瓣,喂到他唇边,“若吃味,你也尝尝。”
卢俊义当真含了,温热唇舌轻轻碰到探春指腹,一触即分,只并不肯将橙瓣咬破。
这橙子虽是贡品,其实确有酸味,所谓“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若要品这冬日贡橙,实则当以蘸盐去其酸涩为佳。
探春见他含着不动,笑问:“酸么?”
卢俊义无盐可用,便又舀了一个自己包的圆子,含在嘴里,两下一起咬破,试图以甜解酸。一口下去却只把脸都皱了起来。探春见状,忍俊不禁,只问他以毒攻毒,滋味如何?
卢俊义将橙瓣与圆子尽数咽下,却倾身过去,贴近她唇畔,悄向探春道:“若问滋味,你且自己尝尝。”
一时灯火曳曳,唯见烛影摇红。
那芭蕉树下的一双雪人得卢俊义精心呵护,于院中伫立良久,直到冬尽春来,天候回暖,方才有了消融迹象。
卢俊义见此,心下遗憾,向探春道:“待今年下雪,咱们再堆两个。”
燕青此时已至京师回转。他是个百艺皆精的人,受了这雪人多日荼毒,听他这话,神色一言难尽,却不敢说,只悄然目视探春。
然而探春天天对着这雪人,看得久了,似也有些习惯里似的,如今已并不觉那两个雪人如何奇形怪状,倒品出几分天下间独一无二的可爱来。闻言却向卢俊义笑道:“到时劳烦俊卿,堆得更醒目些。”
卢俊义自无不应。
唯留燕青一脸生无可恋。只暗中在心里感慨,果然情之一字,令人障目,天下至聪至慧者亦不能免俗。
待得雪人消融殆尽,卢俊义路过庭院时,仍会下意识往那处看去。某一日却依稀见得那雪人化水浇灌的冻土之下,有一抹新绿破土而出。
他驻足片刻,忽然想起探春不合时节洒下的那把花种。
冬日那般苦寒,卢俊义本以为它们会在大雪覆盖之下耗尽生机,却不想逢得春时,竟当真有种子艰难地发出芽来。
这一点细嫩新叶,如此渺小,却又如此生机勃勃,不曾屈服。
他莫名在此时想起探春让他悟的那句话。
都在闲花野草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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