酿秋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4页)
他抬手,将花簪入探春鬓间,只答:“甘之如饴。”
(下)?
秋风渐凉,转眼丹桂凋尽。
卢俊义最近颇有些苦恼烦忧,偏偏这苦恼还极难启齿向人倾诉。
而这苦恼的因由,若要追根溯源,卢俊义细细想来,应当要从中秋之后的重阳节说起。
重阳节时,他与探春带了一家人去钟山登高赏景,恰逢山上的太平兴国寺开庙会,山上山下皆是热闹非常。偏偏幼女又极爱凑热闹,被卢俊义抱着,揪着他的衣服直要往人群里钻,看着哪里热闹便要往哪里去。
先在各个卖吃食的摊贩处流连了一番,拉着买了雕花蜜饯、澄沙团子、荔枝膏、滴酥鲍螺,林林总总七八样小食,教燕青替她拿得满手都是。
之后吃饱了便喜新厌旧,弃了美食,专要寻杂艺摊子去逛。看罢顶碗走圈,又要去看喷火变戏法,乃至将耍猴口技等都走马观花般看过一遍,最后却停在一处擂台边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直嚷着要往里去。
这里恰是庙会最热闹的所在,周围人山人海,看客众多,甚至靠近些的内场需得付了钱才能进。盖因此处表演的乃是相扑,今日擂台上头已对决过数次,如今只余两个热门夺冠人选,只待下一场便要决出胜负。
而今上至皇家宫廷,下至市井百姓,皆极热衷观看相扑,夺冠者往往风靡一时。卢俊义本就是习武之人,自然也有此好,见女儿喜欢,更不会拦阻,径直掏钱买了票,带众人往内场前排去落座。
那台上已站了两个精壮勇武的汉子,都打着赤膊,身躯高大,矫健非常。一者极壮硕,肩宽背厚,肤色古铜,双臂一振便见腱肉滚动。另一者却更年轻些,面容俊朗,筋肉不似前者虬结,只薄薄一层,却显凛凛英姿。
众人落座后,恰有管事来问可要下注赌一局输赢,探春便笑问卢俊义:“你是这里头的行家,可更看好谁呢?”
卢俊义打眼一扫,见年轻的那一个下盘极稳,吐息绵长,遂随手放下一锭银子:“赌他赢罢。”
其后但闻一声锣响,台上二人四目相接,缓缓相对绕圈,却都不曾妄动。待对峙片刻,那壮硕汉子猛喝一声,双拳带风,携千钧之力急扑而下,那年轻武者却不硬接,脚步一晃抽身便退,只灵活游走,伺机而动。两人缠斗了足有一刻钟,端的险象纷呈,令台下众人看得眼花缭乱,不住叫好。
只那壮硕汉子显然不如后者灵巧,渐渐地显出左右支拙之态,不多时,便被年轻武者寻了个破绽将其绊倒,绞了他的臂膀,直压得他动弹不得。
一时彩声雷动,众人看得兴起,纷纷解了荷包,往台上掷些铜板、银两,更有女子将鬓边簪花也掷在了那胜者身上。
探春亦看得有趣,又被身遭气氛所感,也是高声叫好,取了金珠子便往台上扔,侧头向卢俊义笑道:“果然你眼光不错。这人身手又俊,又沉得住气,难得还生具一副好容貌好身段,赢得着实漂亮。”
卢俊义本也在为那胜者叫好,听她这一夸,忽然便觉那年轻武者其实过于卖弄,招式花哨,破绽百出。又无端在心里想:若换了我去台上,不需三五招,定教他输得心服口服。
这段插曲本来无甚要紧,偏偏自这日回府之后,卢俊义却莫名察觉出几分异样。只因此后一连月余光景,他与探春竟无一夕床笫之欢。
卢俊义数次亲近,皆被探春寻了借口相拒,或说今日事多疲倦,或说秋日天冷懒怠动弹。卢俊义初时不觉如何,只当她果真身子不适,还请了安道全来诊脉。安道全诊了脉,低声与探春相询几句,却回说探春无恙,让卢俊义安心。
然此后半月,探春亦皆如此,不曾令他近身。卢俊义困惑之余,心里苦恼渐生。
他二人成婚至今,未曾红过脸吵过嘴,说一句如胶似漆亦不为过,倒从未有过这般光景,一时却令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卢俊义苦思冥想,只当自己做差了什么事,惹得探春生气。但除却此节之外,探春又待他一如往常,并无半点疏离,瞧着也不似生气模样。卢俊义百思不得其解,甚至私底下悄然揽镜自照,仔细打量自身,见自己依旧面容俊逸,身姿修长,轩昂气宇恰如往昔,并无髀肉复生之虑,心下稍安。
“主人与其在这里胡猜,何不直言相问?”燕青被他抓来,听了他支支吾吾、婉转暗示、颇难为情面的一番诉苦,不由劝道,“娘子素来是个爽利人,行事阔朗,如此行事,必有缘由。主人若问了,她必不隐瞒的。”
卢俊义便叹一声:“我何曾不想!只这样的事,如何好问呢?”
燕青只以为他脸皮薄,不好把这等事诉诸于口,却不料听卢俊义道,我与三妹相识至今,从来都是心在一处,她信我、我信她,岂有相疑之时?何况她的为人我怎能不知,绝无半点外心。如今若正经把这个当作一件事去问,便显得我有几分猜疑她变心似的,岂非令她伤心?若为着这个,反倒伤了彼此之间的情谊,却是因小失大了。
如今他来寻燕青,却是因燕青无有不会,风月丛中亦数第一,却想向他讨个法子,看有无良策,能讨得探春欢心。
燕青笑道:“你两个夫妻多年,想来彼此相对,一时失了几分新鲜,也是有的。这却不足为虑,只略施小计即可。”
便问卢俊义,近来探春可有什么新的喜好不曾。卢俊义细想一番,记起探春前些时日盛赞那相扑精彩好看,待重阳节过后,两人带女儿出去顽时,又去看了几场,便说与燕青。
燕青又笑:“这却不难,主人何妨投其所好?”
次日天明,探春起身后,不见卢俊义,却见鸳鸯递来一张帖子给她,道是卢俊义所赠。
探春拆了看时,见上头飞龙舞凤,正是卢俊义亲笔,写的是:
时值深秋,朔气侵衣。偶知城郊汤山有泉池温汤,沸珠溅玉,蒸云吐雾,有解乏之妙,养颐之功。今特备青幄油车,已扫净室曲径,更携新酿桂酒一瓮,敬邀吾妻同行,共赴瑶池。
苦待卿至,切切。
探春看了,不由笑个不住。她素来七窍玲珑,这连日以来,哪里不知卢俊义暗地苦恼,偏生有意逗他,不曾与他说明缘由。
如今接了这笺,如何不知卢俊义用意?却也是好奇心起,有心想看卢俊义预备得何等花样文章,便笑让鸳鸯备车,往卢俊义邀约的那处汤山温泉去了。
到得山上,即有家中下仆领路,将她引至一处庭院。
探春尚未入内,隔墙便闻呼喝有声。转入一看,却恰见卢俊义赤着半身,与燕青两个在院子里演练相扑角抵,厮杀得正是酣畅。两人拳脚相接时带起飒飒风声,激得院中一株秋海棠枝叶颤动,满树繁花纷落如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