酿秋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2页)
卢俊义不意她竟有此举,一时心跳如擂,做贼般慌忙看一眼四周。却见燕青等几个带着幼女相隔数十步外,并未留意这边。他二人又被桂花枝叶遮掩,只隐隐绰绰见得一点轮廓,即便往这里看来,亦不能看见他两个举动。这才稍稍松一口气,压低声音道:“大庭广众,咱们说话便说话,怎好如此。”
“怕甚么,咱们除了说话,难不成还做了别的?”
探春适才也不过一时兴起,因少见卢俊义这般局促,更觉有趣。他越是慌乱,探春便越想逗他,说话间故意又贴近他一步。卢俊义下意识往后退去,探春却又趁势上前,两人一退一进间,卢俊义已被逼得将脊背靠在了桂花树上,再无挪动余地。
“三妹!”卢俊义急急唤她,嗓音压得更低,“仔细让人看见。”
因他背对众人,虽知有枝叶掩映,却唯恐有人误入,故而心下实在忐忑。探春却知他两个已被遮挡得极牢实,旁人再看不见,便向他笑一笑,眸光微转:“不急,夫君还未替我解惑。”
卢俊义见状,情知她是故意如此,有心要将人推开,但他一双手可举千钧巨石,落在探春肩头,却不知为何失了力气,轻飘飘的,毫无分量。只探春鬓边微微散下一缕碎发,拂在他手背上,带起微微痒意,竟仿佛透过手背,一直钻入他心里去。
惹得卢俊义莫名一阵口干,喉头发紧。
那缕鬓发上恰有一朵桂花,金黄色的,挂在青丝里晃晃悠悠,像炽热暖阳穿过枝叶后揉碎在探春身上的流光。
格外灼人。
卢俊义便忽然忘却了被人窥见的担忧,鬼使神差般凑近了,轻轻吻上探春的鬓发,也将那朵桂花含入唇齿。
一点清苦味道在他舌尖化开,而后依稀品出几分回甘。
卢俊义便终于开口,却有些答非所问,只轻声道:“是甜的。”
探春一怔,脸上忽而笑意更深。
她微微抬起头,骤然贴近卢俊义,在他唇上蜻蜓点水般一吻,却恰恰衔走他舌尖那朵桂花。
而后卢俊义听见她含笑的声音:“果然香甜。
(中)
那一日采下的桂花被探春亲手晒干,又亲手炮制,浸了桂花蜜,酿了桂花酒。余下的便填进一个亲手绣的香囊里,再亲手系在卢俊义腰上。
卢俊义握着香囊,闻着那清清浅浅的桂花香气,便总是不由自主想起树下那一幕。
直到中秋佳节时,探春邀贾府众人共聚团圆,宝玉黛玉等人亦自姑苏而来,恰好在外游历的湘云史进也已回返,彼此聚得齐全。卢俊义便索性在秦淮河上包了一只画舫,与众人宴饮赏月,观览河畔繁华夜景、街市明灯如昼。
席间便有一道用桂花蜜浇淋的菽乳,众人因知是探春亲手所作,都取来尝了。皆赞其嫩若凝脂,甜而不腻,兼清香雅致,余韵绵长,又一齐夸探春心灵手巧,别出心裁。连一岁多的大姐儿都扒着她的小碗,一叠声要卢俊义喂。
卢俊义亦尝了,心中却莫名想,虽然香甜,倒不及那朵桂花的滋味。
宴毕,众人又热热闹闹行起酒令来,因卢俊义、史进两个不擅诗词,便只择了最简断爽利的拇战,大家围着席划拳。偏卢俊义是习武之人,眼明手快,出拳时也占得几分先机,极能随机应变,一通乱战下来只赢不输,倒灌了宝玉、湘云等人许多的酒。史进燕青亦是同理。
湘云输得连饮三杯,酒意涌上来,便笑去推史进:“了不得,你们几个习过武,在这上头太厉害,与我们玩这个实在不公平。你且和姐夫几个自去单开一桌,咱们姐妹再寻个别的玩乐。”
众人都是赞同,卢俊义便笑与史进燕青等人去了外间,不一会儿又抱了女儿去看岸边灯景,赏焰火横空。
这里湘云只教换个别的酒令来行,又悄与黛玉使个眼色。黛玉会意,忙笑道:“咱们素日多行雅令,这会子不如倒换个俗的才有趣儿。依我说,越性便简单些,只掷骰子比大小罢。”
她既开口,宝玉岂有不应和的,又有湘云出声赞同,众人亦无不可,便道:“行此令也好,只怎么罚呢?”
湘云接道:“点数最小的自是输家,先罚酒一杯,再自行抽签一枚,按上头的来罚。”
她在外游历各地,回来时买了许多精巧顽意儿分赠众人,既得中秋宴饮,便特意带了一个在外头买的签筒子行令助兴。众人看那签子一色三十六支,正面鉴画,反面刻着诗词字句,有让人弹琴作歌的,也有让人学一通醉拳的,都齐声发笑:“这个好!若哪个抽着了醉拳,咱们必得好生赏评赏评!”
一时湘云又取了骰盅子来,分给众人一人一个,自己先掷得一个六出来,黛玉掷了二,宝玉掷了三,余者点数不一,唯有迎春与探春掷得了一点。李纨笑问:“这却怎么算?”
湘云只道:“她两个再单掷一回,依旧点数小的输。”
探春自无异议,拿起骰子再掷,岂知偏偏却又是一点,再看迎春掷了五点,只得认负。随后抬手斟酒,先罚了自己一杯,又让湘云拿签筒子来,笑道:“不知掣中个什么,只别是醉拳才好。”
心中却暗道,若果真抽得了醉拳,便把俊卿唤进来,由他替我打一趟。夫妻一体,这却不算我赖账。何况我亦未曾见过他耍弄醉拳,想来定也有趣。
湘云将签筒递给她,与黛玉两个凑在一处,掩口直笑。原来方才卢俊义连战连胜,她与黛玉输得最惨,探春却偏偏被卢俊义护着,杯酒未罚。湘云便有意促狭,要换了新酒令,让探春当这头一个被罚的。
又因她与史进游历各地,见过的江湖把戏不胜枚举,那分给探春骰子里也自有些机巧在,里头灌了些铅,任人掷多少次都只能掷出一点。
探春哪里晓得此中关窍,不知是她在弄鬼,此时已拿了签筒在摇,从里头拈出一根来。一看正面,却是绘着张敞画眉,背面刻了一句诗,乃是「画眉深浅入时无」,并有小注:得此签者,罚敬在席各一杯,再效画眉典故,寻夫妻趣事,雅作闺房之谑。
探春一眼看去,脸上生霞,连忙要藏起签子来,断不肯依。湘云与黛玉却早盯着了,一把抢过,齐声念了一遍,都大笑:“好极,好极。你们夫妻原本便琴瑟和鸣,好得跟一个人似的,这罚得有趣,并不算为难!快去唤了你那一个人进来,正经受了这罚才是!”
探春哪里肯应,众人只管闹作一团,宝玉便来和稀泥,笑道:“后面的暂且押下,罚酒却万万不能再少了。”探春推却不过,少不得与在席者各敬了一杯。这酒虽是她前些日子酿的桂花酒,清甜香冽,并不很醉人,但一连许多杯入肚,也难免令她脸红心跳,额上见汗,一时眼晕口燥,有些不胜酒力起来。
偏偏湘云不肯轻易饶过她,已悄然去外头唤了卢俊义进来,将探春推在他怀里,又将那签子往他两个身上一掷,只笑:“酒已罚过,还不快按着签文认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