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第2页)
到底又在心底暗骂了一回孙绍祖。想来迎春自进了孙家,定然动辄得咎,在夫妻相处时也万般小心,一丝儿不肯得罪,方有此语。
姐妹两个叙过别情,探春不免又问了一回家里老太太并众兄弟姊妹等都可好。
迎春道:“都好,老太太身子还硬朗。只这回也被孙家的事气着了,把老爷唤到跟前,狠骂了一顿。老爷说,当日看承他还好,谁曾想他竟是这样的人,只是木已成舟,也没得奈何。如今他家既然难缠,撒疯耍泼,闹着要赶我,只接了我回来便是,家里又不少我一处院子住。日后这事儿淡了,再择个好人家也是一样的!”说着,声音便有些哽咽,又拿帕子拭了眼角,“老太太当时便生了气,只问他,是要再择一个孙家不成?敢是又欠了谁五千两银子,要卖儿卖女地填补?老爷臊了,又放话,说不教我再嫁,只往庵堂里做姑子去罢!”
探春早知贾赦靠不住,听得这话,不由也是皱眉。只碍着贾赦是长辈,又是迎春亲父,不好十分地褒贬:“大老爷真真是荒唐性子,儿女亲事,岂有这样随意言语赌气的?”
又忙安慰迎春,说是既来了这里,管他生身父母,隔了数百里地,难道还能追过来管束不成?让迎春很不必将贾赦的话放在心上。
迎春却道:“倒也还好。自妹夫来了府里一趟,老爷的态度也和缓些儿了。临走前叫了我去,让我只管在你这里住下,也不提再相看人家,也不说要令我出家的话了。”
探春心知是卢俊义寻了贾赦谈过,却并不向迎春提起,只拿话来劝慰她。两人闲话几句,眼见已是晚膳时分,探春便道:“咱们往主院去。我略备了些席面,与你们接风洗尘。”
待行至主院,宴席已备。卢俊义正在此候着她二人,已是沐浴梳洗过,换了衣衫,一身清爽。
三人分主次落座,探春便倒了一杯薄酒,又亲自与卢俊义斟满杯盏,敬他道:“俊卿一路辛苦,且饮此杯,略驱疲乏。”
卢俊义自饮不提,迎春听得此语,却扭头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去。
待三人膳毕,探春送迎春回房,走到半途,迎春犹豫再三,还是携了她的手,又让丫头们也避开,才轻声道:“三妹妹,你来。”
探春附耳过去,却听迎春问:“你方才唤妹夫什么?”
探春怔了一怔,脸上微红,正要开口,却听迎春叹了一声,细声细语地劝她:“咱们女儿家,以卿称夫婿,于礼法上颇为不敬。妹夫今日坦然受之,焉知日后也不以为意?不若还是改了为妥。论理,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我不该多言。只是……”她顿了一顿,似乎方才鼓起的勇气又将消散,便咬了咬牙,极轻声地道,“只是,若往后你们夫妻间因此生了嫌隙,我却不曾提醒你一二,心里如何过意得去?”
探春听了,心知以迎春的性子,能向她说出这样一篇劝诫,可谓掏心掏肺、情真至极。心下一时感念,忙笑道:“二姐姐不必忧心,他不是那样的人。”
迎春面色仍有担忧,却再劝不出什么话来。探春见了,心知言语无用,只道:“你在家里多住一些时日,便知他的为人。”
待探春回转,卢俊义已等了她好些时候,见了人来,笑问:“怎去了这样久?敢是只顾着说些姐妹间的体己话,反把我忘了不曾?”
“岂敢,”探春笑道,“是二姐姐心忧,与我多说了几句话。你猜猜,她却是说的什么?”
卢俊义奇道:“不是贾家的近况,便是孙家的事罢?又或是这一路行来的见闻?”
“非也,”探春只一笑,“二姐姐向我道,‘妇人卿婿,于礼为不敬,后勿复尔’。”
卢俊义失笑:“原是为着这个。”又有些好奇,问探春怎样答的,探春仍笑言:“亲卿爱卿,是以卿卿。俊卿何如?”
卢俊义自也读过《世说新语》,当下记起典故,便也向探春一笑,自答:“汝不卿我,谁当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