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的闪回(第2页)
“三次。”周敏说。“第一次,警察说他只是推了我一下。第二次,他们说这是家庭纠纷。第三次——”
她停住了,指节发白。
“第三次,他托人传话。”喻迟替她说完。“说如果再有下一次,他会让你失去女儿的抚养权。”
周敏抬起头。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喻迟后来在很多人眼中见过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周敏问。
“他有稳定的工作,没有犯罪记录,在社会评价体系中是’可靠的人’。而你——”
“而我什么都没有。”周敏替她说完。“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没有房子。只有一身伤和一个八岁的女儿。”
喻迟看着她。周敏的陈述中没有自怜,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
“你有证据。”喻迟说。“这些伤是证据。报警记录是证据。医院的诊断书是证据。”
“这些够吗?”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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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审持续了两天。
第一天,周敏的丈夫陈志强出现在法庭上,穿着深灰色西装,答辩时声音洪亮,用词得体。他说他和妻子之间存在”一些误解”,说妻子”精神状况不太稳定”。
他还带来了一份心理评估报告,显示周敏有”轻度抑郁和焦虑症状”、“被害妄想倾向”。出具报告的医疗机构与陈志强的单位有长期合作关系。
喻迟坐在原告席上,她的当事人周敏坐在旁边,脊背依然挺得笔直,但手在发抖。喻迟在桌下握住了那只手。
第二天的交叉询问是关键。
喻迟传唤了三位证人。第一位是周敏的邻居,一位七十二岁的退休教师,作证说在过去三年中至少听到过十二次深夜传来的撞击声和哭喊声。
第二位证人是医院的急诊科医生,出示了周敏过去五年中的就诊记录——十七次急诊,九次骨折,三次脑震荡。他说这些伤害的分布模式”与反复遭受身体暴力的模式高度吻合”。
第三位证人是周敏的女儿。八岁的小女孩,叫陈小雨。
陈志强在听到女儿被传唤时,第一次失去了镇定。他站起来,对法官说孩子太小,不应该被卷入大人的事情。他的声音里有愤怒,但更多的是恐惧。
陈小雨坐在证人席上,双腿悬空,碰不到地面。她看着法官,然后看着喻迟,然后看着她的父亲。
“小雨。”喻迟问。“你看到过爸爸打妈妈吗?”
小女孩沉默了很久。
“小雨,”陈志强的律师站起来,“你不需要回答这个问题。”
“我反对。”喻迟说。“对方律师在诱导证人。”
“反对有效。”法官说。”
陈小雨看着她的母亲。周敏坐在原告席上,眼睛里含着泪水,但她没有让泪水流下来。她对着女儿轻轻点了点头。
“我看到过。”陈小雨说。她的声音很轻,但足够让法庭里的每一个人听到。“爸爸把妈妈推到墙上。妈妈的头撞到柜子。血从她的额头上流下来。”
法庭里一片寂静。
陈小雨继续说:“我还听到过。在晚上。爸爸大声说话,妈妈哭。我用枕头捂住耳朵,但还是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