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湄的闪回(第2页)
第一天,检方展示了林湄的认罪录像。录像里,林湄坐在审讯室里,对着镜头缓慢地复述了犯罪过程。她的叙述与现场证据有多处吻合,但也存在两个关键矛盾:血迹形态和刺入角度。
第二天,喻迟传唤了法医。她在交叉询问中让法医承认:三处刀伤的创道角度与”从背后刺入”的叙述不符。法医在报告中使用的是”正面刺入”的表述,但在庭审中改口说”角度存在不确定性”。
第三天是关键时刻。喻迟传唤了一位神经科学专家。专家作证说,二零三零年代的情感计算技术已经发展到可以在实验条件下植入虚假记忆的程度。虽然这在司法实践中从未被承认过,但技术上是可行的。
“你是否认为被告的记忆可能是被植入的?”喻迟问。
“从技术上讲,是可能的。”专家说。“但我无法确定。这需要进一步的心理评估和神经成像检查。”
第四天,喻迟做了结案陈词。
她站在法庭中央,看着陪审团。十二个普通人,八个女性,四个男性。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喻迟见过太多次的东西:他们已经决定了。林湄是家政女工,林湄的雇主是社会精英,林湄在审讯中承认了罪行。在这个故事里,没有人在乎那两个矛盾点。没有人想知道为什么一个杀人凶手的身上没有血迹。
“检方要求你们相信被告的记忆。”喻迟说。“但记忆不是证据。记忆是一种主观体验,它可以被扭曲,被影响,甚至被植入。本案中,被告的供述与物证之间存在无法解释的矛盾。血迹喷溅分析显示凶手应有大面积沾染,但被告衣物上仅有微量血迹。法医报告确认刀伤创道角度与被告描述的刺入方式不符。”
她停顿,环视陪审团。
“合理怀疑存在。当合理怀疑存在时,你们有义务做出无罪裁决。不是因为被告无辜,而是因为我们无法确定她有罪。在法律面前,无法确定的有罪,就是无罪。”
陪审团退庭商议了四小时十七分钟。
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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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迟记得判决宣布时林湄的表情。不是喜悦。不是释然。是一种更深的困惑。她站起来,看着法官,看着陪审团,然后看着喻迟。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我们可以走了。”喻迟说。
她们在法院的大厅里分开。林湄说要去洗手间。喻迟说在大门口等她,送她回去。那是下午四点三十九分。
五分钟后,法院二楼的洗手间里传来一声闷响。不是尖叫。是东西倒下的声音,沉闷,短促,像一本书从高处滑落。
喻迟是第一个冲进去的人。
林湄倒在第三个隔间前面的地板上。她的右手握着一根塑料勺子,是从法院食堂带出来的那种白色塑料勺。勺子的边缘被磨得很薄,薄到可以划开皮肤。她的左手腕上有一道伤口,不深,但足够让血流出来。
真正致命的伤口在右手腕上。那道伤口更深,更决绝。
喻迟跪在地上。她握住林湄的手,那双手还有温度。林湄的眼睛还睁着,她看着喻迟,嘴唇动了动。
“不是我。”林湄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真的不是我。”
然后她的瞳孔放大了。
救护车的鸣笛在十分钟之后到达。但林湄在第三分钟就已经停止了呼吸。法医后来确认的死亡原因是心源性休克,失血过多导致的循环系统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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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迟在那个晚上回到了办公室。
她本应该去警察局做笔录。她本应该联系程蔚,联系法院,联系所有需要联系的人。但她回到了办公室,坐在三十八层的窗前,看着海港的夜景。
她打开了林湄案的辩护笔记。厚厚的一本,记录了四个月的调查过程。她准备把笔记放进档案柜,结束这个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