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饥饿(第4页)
他把一份文件放在我面前,希姆莱的骨髓穿刺命令。
我翻了翻,翻得很慢,我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在最后一页,我的拇指在纸页的边缘停了两秒,纸被捏出一道褶皱。
“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我说,“你告诉我不是因为你在乎汉斯,是因为这对你有利。”
他没有否认。
“很好,诚实的人比忠诚的人更有用。”
我花了三天时间,通过三条不同的渠道,向希姆莱传递了一个信号。不是威胁,是让他自己觉得继续这件事对他没有好处。
第三条渠道最有效,什么都不做,只是让他知道,我知道他在做什么。
两周后,骨髓穿刺的命令“因技术原因无限期取消”。
汉斯大概以为这是官僚主义的随机抽风,他不知道,他永远不会知道。
我不需要他知道,我不需要他感谢我,我只需要他活着。
1945年4月,帝国在烧。
元首在最后几天已经不怎么认人了,他对着地图发号施令,指挥那些已经不存在的师团。有时候他会突然安静下来,坐在沙发上,用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眼神看着墙壁。
四月三十日,他进了房间,门关上了。
我听到了枪声,一声,很闷,混凝土墙把回音吸掉了。
走廊里有人在哭,有人在烧文件,有人在打电话,对着一个已经没有人接的话筒喊。
我从地堡的紧急出口离开了,没有人拦我,看见我的人都在忙着自己逃命,没有人有多余的注意力分给我。
我往西走,穿过废墟,穿过尸体,穿过那些还在战斗的士兵和那些已经放弃了的平民。我走得很快,普通人需要休息,我不需要。普通人需要睡觉,我可以连续走几天几夜不合眼。
但在去瑞士之前,我绕了两段路。
第一段,毛特豪森。
我没有进去,我站在营区外面的山坡上,看着那座花岗岩监狱。
我可以进去把他带走,以我的能力不是问题。
但我知道他不会和我走。
我转身走了。
第二段,蒂罗尔。
那个农庄,那匹棕色的,鼻子上有白斑的马。
我半夜到的,走到马厩前面,马在里面低着头打瞌睡。它闻到了我的气味,抬起头,用一只浑浊的眼睛看着我。
我把钱放在了马厩的门槛上,用一块石头压住,够养这匹马五年。
农场主在屋里,他看见我了,他从窗户后面看着,没敢出来。我也没去敲门。我只是把钱放下,转身走了。
我不在乎马,我不在乎动物。
但这是汉斯的马。
然后我翻过了最后一座山,瑞士在山的另一边。
帝国没了,元首死了,柏林在烧,我花了二十多年参与建造的东西在我身后一块块的垮塌。
但德意志的野心不会死,它只会沉下去,像一颗种子,等待下一场雨。
而我有的是时间,我会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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