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假名(第3页)
但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拇指在纸页的边缘停留了大约两秒,纸被捏出一道褶皱。
“希姆莱。”他轻轻念出这个名字,语气极其柔和。
尼可拉斯把文件收好,“谢谢你。”他的语气又恢复了完美的礼貌,然后走了。
两周后,骨髓穿刺的命令被取消了。
第四层皮
回到1934年,柏林,A4分队。
他在训练中展现出了两种天赋,第一,枪法,教官说他开枪的时候心跳不会变化。他做的第一个任务不是审讯,是处决。一个叛逃的线人,在汉堡的一家旅馆里,马格雷恩被告知了房间号,没有被告知任何别的东西。侍者送餐的时候,他跟在后面进去了。
整件事用了大约四十秒,他走出来,制服整洁,没有一滴血在可见的位置。
第二,表演,他可以在三分钟之内从温和的律师变成冷酷的审讯官再变成热情的酒友,每一张面孔都很真实,因为对他来说,没有哪一面是假的,它们全都是假的,所以也全都是真的。
他的训练从很早就开始了,邻居家那个退伍老兵教会他第一种杀人的方法,后来的每一种都是他自己找来的。体能,格斗,射击,下毒,易容,从来没停过,等他真正需要用到的时候,那些东西已经长在他的骨子里了。
他在这段时间开始和英国情报部门建立秘密联系,不是他反纳粹,是因为他知道,只在一方下注的赌徒,迟早会输光。
最里面一层
柏林,一个体面的中产家庭,父亲是律师,母亲也是律师。
他五岁的时候第一次旁听了父亲的庭审,父亲在替一个明显有罪的人辩护,证据确凿,但父亲用了两个小时拆解了控方的逻辑链条,让法官产生了合理怀疑。
那个有罪的人被无罪释放了。
五岁的马格雷恩理解了一件事:语言可以改变现实,黑的可以变成白的,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说得更好。
他最后一次用真名是在什么时候?也许是1924年,也许更早,他记不清了。
克朗安·施贝欧纳格·凯姆罗德。
这个名字念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慕尼黑,公墓,雪停了。
再过十年,他的名字会从律师协会的名册上删除,再过二十年,墓碑会开始长青苔,再过五十年,也许连那个假名都不会有人再记得。
三个名字,三条人生,被时间抹得干干净净,好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
但在慕尼黑南郊的一栋小房子里,一只灰鹦鹉蹲在架子上,它至少会说两个词。
第一个是“Hallo”,带着一种让人分不清真假的微笑语调。
第二个是“吃饱”。
先填饱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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