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日子(第4页)
“上来吧。”汉斯先走回到沙滩上,让舒伯特有面子。
舒伯特跟着走了回来,两个人坐在堤坝上,各自把沙子从脚上弄掉。
“脚好冷,而且硌得慌。”汉斯说。
“我带了备用的袜子。”舒伯特从背包里掏出两双干净的羊毛袜。
“你连这个都准备了?”
“您1945年说想看海的时候,走了很多路,脚一定很累。”舒伯特把一双袜子递给汉斯。“我那时候没有备用的袜子给您,这次有了。”
汉斯接过袜子,低着头穿上,他穿袜子穿了很久,他不想让舒伯特看到他的表情。
穿好袜子和鞋之后,他们沿着堤坝走到镇上。一家小小的餐厅,门口挂着手写的黑板,“今日特色:炸鳕鱼配薯条”。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就是港口,几艘小渔船在灰色的海面上摇晃。
炸鱼端上来了,金黄色的面糊裹着白色的鳕鱼,旁边堆着薯条,还有一小碟蛋黄酱和一片柠檬。
汉斯拿起叉子,叉了一块鱼,放进嘴里。
外皮酥脆,里面的鱼肉嫩得几乎要化掉,带着海的咸味和柠檬味。
真香,唉真香,他嚼了几下,然后他又叉了一块,然后又一块。汉斯把整盘鱼和薯条都吃完了,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港口。
“还不错。”他说。
“明年夏天再来一次,不一定非要这个海,可以去别的海看看。”
“是,长官。”
他们之间就是这样,平时从来不谈心。
如果按人类的标准,他们大概连普通朋友都不如,但汉斯觉得他们更像默契到不需要聊太多就能懂。
随着西德的建立和经济奇迹的起飞,这片土地上也诞生了新的意识体。莱因哈特。名字的含义是“坚强的决心”,也让人联想到莱茵河,德国的命脉。汉斯第一次见到莱因哈特,是在1959年,联邦情报局的联络官把他约到了波恩郊外的一栋安全屋里。
“政府希望您和他谈谈。他出现在两年前。一个十几岁的男孩的样子。政府不知道怎么对待他。您是目前唯一一个能和他交流的同类。”
汉斯走进安全屋的客厅,看到了一个大约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年。他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白衬衫,头发是深棕色,眼睛是一种极其清澈的,近乎透明的蓝灰色。
莱因哈特站起来,看到了汉斯,他的眼睛瞪大了一点,然后他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你就是……”莱因哈特的声音带着一种少年的紧张和好奇。
“坐下。”汉斯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了,翘起二郎腿。“你还没有长大,你叫什么?”
“莱因哈特。”
汉斯看着这个少年,太干净了,没有血腥味。他代表的是一个全新的,建立在废墟上的,试图远离过去的德国。
而汉斯代表的是那片废墟本身。
“你想问我什么?”汉斯说。
莱因哈特犹豫了一下。“政府的人说您管理过集中营。”
“是的。”
“他们说您杀了很多人。”
“是的。”
“您……为什么不觉得难过?”
汉斯看着莱因哈特,他在那双眼里看到了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