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钥匙(第5页)
他身上的紧张感消退了一些,汉斯闻得出来,他松了一口气。一个愿意拿工资,愿意上班的怪物,大概比一个有钱到处乱跑的怪物好管理得多。
“成交,您的工作性质是特别顾问,不需要每天去普拉赫总部打卡,有需要的时候,我们会派车来接您。”
之后几天他继续上午睡懒觉,晚上熬夜。舒伯特没再敲门,早饭做好了放在桌上,凉了就凉了。
然后盖伦组织开始找他了,不是每天找,是隔三差五的临时通知,“汉斯先生,今天下午有个人需要您来看一下”,或者“明天早上九点,普拉赫,有文件”。
每一次临时通知是上午来的时候汉斯都在睡觉,困得要死。强行起床的感觉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脑子是糊的,穿裤子都穿反了一次。
有一次他赶到普拉赫的时候头发是乱的,联络官多看了他几眼,他觉得这样不是办法,他的作息还是正常点吧。
那天晚上他对舒伯特说:“明天开始叫我。”
“几点?”
“六点半吧。”他想了想。“不一定非要六点半,你觉得几点合适就几点,但别太早。”
“明白,长官。”
“还有,你可以继续上来敲门,不用非站在楼梯那里。”
从此每天早上,舒伯特会上到二楼,敲两下门。有时候是六点半,有时候是七点,七点半,看当天有没有事。
汉斯偶尔还是会赖几分钟,但他起来了。
他发现有人叫他起床比闹钟管用,闹钟可以关掉,舒伯特关不掉。
有一次舒伯特出门了几天,去办什么私事,汉斯没问。
第一天他觉得很好,一个人待着,爱几点起就几点起。他出门买了点东西,顺手买了一小把香蕉,放在车上,打算回家吃。
然后他忘了。
过了几天舒伯特回来了,汉斯去车里拿东西才发现香蕉已经都烂了。
他把香蕉捏起来扔了,心疼了几秒钟,舒伯特不在他就这样,连几根香蕉都看不住。
有一天早上汉斯坐下说:“我们能不能换一个早饭,我吃了十几年了,煎蛋,培根,你不腻我都腻了。”
舒伯特沉默了大概五秒钟,然后他问:“您想吃什么?”
“随便,换个花样就行,面包配果酱也行,粥也行,什么都行,别是这些了。”
“我明天试一下。”
第二天早上,汉斯下楼,桌上摆着:煎蛋,培根,热牛奶,但旁边多了一碟面包片和一罐果酱。
舒伯特站在旁边,表情和平时一样。
“我说的是换,不是加。”
“如果您不吃煎蛋,那个蛋怎么办。”
“不做就行了。”
“那做什么?”
“我昨天不是说了吗,随便。”
“面包片要烤多久?”舒伯特突然问。
“两面都烤还是一面?黄油涂多厚?是在烤之前涂还是烤完涂?果酱涂在黄油上面还是单独涂?用什么果酱?草莓还是蓝莓?如果缺货怎么办?如果是燕麦粥,牛奶和燕麦的比例是多少?煮几分钟?要不要加盐?”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不像问汉斯,更像在填一张表格。
汉斯看着他,他突然意识到舒伯特还有至少二十个问题,就算他回答了,如果哪天他突然又想吃别的,整个流程很可能又要再来一遍。
“算了,别换了,就这样吧,如果我想吃别的我自己做。”
后来,汉斯带舒伯特去了慕尼黑最好的骨科诊所,医生看了X光片之后说,骨头已经完全愈合了,只是角度不对。如果想治,需要做手术重新断开再接,但风险很高,恢复期至少半年,而且不保证比现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