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体检（第1页）

六月底的一个下午，舒伯特送来了一份柏林的通知。

“医疗委员会？全国领袖派来的人这么快就到了？”

“不是全国领袖办公室直接发的文件，长官。”舒伯特把通知翻到背面，指了指上面的印章。“是T4行动办公室的章，他们不是来找您的。”

“T4的人来我的营地干什么？”

“对囚犯进行医学评估。”舒伯特平静地说。“筛选出不适合继续劳动的囚犯，转运至后方疗养设施进行特殊治疗。”

不适合劳动，疗养设施，特殊治疗，每一个词都是委婉语，但汉斯从不戳破，委婉就是这台机器运转的润滑油。

“来几个人？”

“三到四名医生，预计停留一周。”

“安排他们住招待所，给他们最好的房间，通知看守，配合他们的一切需要，我不想因为接待不周被那些医生回去乱说话。”

医生们在七月的第一个星期一到达，来了四个人。

前三个看起来差不多，四五十岁，白大褂，写字板，听诊器，他们互相认识，下车的时候还在聊天，像同一个科室的同事出差。

第四个和他们不一样，年轻一些，三十五岁左右。戴着金丝眼镜，说话不多，他和前三个人之间有一种微妙的距离感。他的皮箱也不一样，前三个人用的是普通的黑色医疗箱，他用的是一个棕色的，做工更精致的皮质箱子，表面没有任何标志。

汉斯和他们一一握手，前三个闻起来很像，消毒水，白大褂上的淀粉味，都是在医院里待久了的味道。第四个不太一样，他身上也有消毒水的味道，但底下还有一层别的，不像医院的味道，像实验室的味道。

汉斯在心里对他做了一个标记。

为首的那个医生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面容慈祥，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不太紧，不太松。他微笑着说：“感谢指挥官的接待，我们会尽量减少对营地日常运作的干扰。”

汉斯和他握手的时候，感觉到他手掌干燥，没有一丝汗意，这些医生即将决定几百个人要不要去死，但毫无紧张，保持了专业的素养。

“欢迎各位。舒伯特会带你们去招待所安顿。”

等前三个医生跟着舒伯特走远了，汉斯叫住了第四个。

“你留一下。”

医生停下脚步，转过身，表情平静。

“你是全国领袖安排来给我做体检的。”

“是的，祖先遗产学会医学部。”回答得很干脆，没有多余的解释。

“你混在T4的人里面？”

“顺路，而且这样不引人注目。”

“什么时候检查？”

“您方便的时候。”

“现在可以吗？我下午要去采石场。”

“可以，我的器材都在箱子里。”

“那走吧。”

汉斯转身往办公室走，医生提着皮箱跟上来，步子稳，和汉斯保持距离。

舒伯特刚把前三个医生送到招待所，回头就看见汉斯已经往办公室走了，他快步跟上来。

“希姆莱安排的体检。”汉斯简短地说了一句。

舒伯特没有追问，他跟在后面。

办公室，汉斯坐下，开始卷袖子，动作很随意。

“请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医生把皮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的器材排列得极其整齐，血压计，听诊器，体温计，压舌板，小型手电筒，几个空的玻璃试管，消毒棉球，橡皮止血带，注射器。每一样都卡在黑色天鹅绒的凹槽里，像一套精密仪器。

舒伯特站在门边，没有做出任何监视的姿态，和平时一样，但他的视线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