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到妥协（第1页）

一夜沉寂。

陆家庄园偌大的空间，像是被无形的冰层彻底封死。

没有争吵，没有对峙，没有歇斯底里的拉扯，最磨人的冷战，从来都不是针锋相对，而是视而不见的彻底疏离。

翌日天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洒入客厅，暖意融融，却烘不散屋内凝滞的冷意。

苏晚起得很早。

褪去昨夜晚宴的精致礼裙，她换上一身简单的素色家居服，长发随意挽起，露出干净利落的下颌线。眼底无泪、无颓色，依旧是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脊背挺直，举止从容，看不出半分彻夜未眠的狼狈。

她本就不是会沉溺情绪、自怨自艾的性子。

昨夜那一巴掌，是爆发，是摊牌，是撕破所有体面的对峙，却不是崩溃。

她认陆则衍的五年恩情，也守自己的本心底线，两难但不软弱，愧疚但不退缩。

下楼时，餐厅已经备好了精致丰盛的早餐。

中西餐点摆放整齐，温度刚好，是陆宅多年不变的细致规矩。

只是餐桌很长，双人位遥遥相对，空旷得刺眼。

佣人屏息站在一侧，不敢多言。自从昨夜先生太太双双冷脸归来，整座庄园的氛围就低到了谷底，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对人人艳羡的夫妻，彻底生了隔阂。

苏晚坦然落座，安静用餐，动作优雅沉稳，波澜不惊。

没过多久，楼梯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陆则衍走了下来。

他一身黑色高定家居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孤冷。眼底是彻夜未歇的淡青，显然一夜未眠，却依旧身姿端正，不见丝毫颓靡。

只是那双往日盛满温柔的眼眸，彻底失了温度，只剩沉沉的寡淡与隐忍。

他依旧爱她，深入骨血，从未减半。

可这份爱，再也不敢外露，不敢迁就，不敢卑微讨好，只剩层层设防的克制。

他说到做到，尽数归还她的自由，绝不半分干涉。

陆则衍径直走到餐桌另一侧落座，距离隔得极远，刻意避开了所有近身的可能。

全程无人说话。

餐具轻触瓷盘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餐厅里被无限放大。

两人同处一室，同桌共食，却比陌生人还要疏离。

从前的早餐时光，是他耐心十足的温柔絮语，会为她剥壳、挑掉不爱吃的配菜、温热牛奶，会盯着她好好吃饭，眼底的宠溺藏都藏不住。

那时的陆则衍，把所有细碎温柔，都给了身边的人。

而今，他垂眸进食，动作规整优雅，全程目不斜视，自始至终，没有看过苏晚一眼。

不是看不见，是不敢看。

只要对上她清冷倔强的眉眼，他昨夜筑起的所有防线、所有妥协、所有底线，就会瞬间崩塌。

爱而不得的煎熬，大抵如此。

想靠近，没资格。

想放下，舍不得。

只能这般不远不近，自我折磨。

苏晚心知他的刻意疏离，却毫不在意。

她坦然接受这份冷战，不主动破冰，不刻意缓和，依旧从容淡定地吃完早餐，放下餐具，擦拭唇角，整套动作利落干脆。

她起身准备去庭院透气。

昨夜积压的郁结无从消解，她需要独处安静，梳理心绪。

身后，陆则衍终于首次开口，嗓音低沉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克制：

“今日老宅家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