枷锁与沉寂(第3页)
脚步声很规律,两短一长,然后是沉默,再然后重复。
她无聊地数过,一共二十七次,然后那声音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也许是换班了,也许是根本没人守着她。
她被遗忘了。
被所有人遗忘了。
夏璃幽低头看自己的左臂——空荡荡的袖管里什么都没有。
她甚至不记得那条手臂是怎么丢的,记忆像是被剪掉了一截,前一刻她还站在什么东西前面,后一刻她就已经疼醒了,左肩以下只剩下短短一截残肢,裹着厚厚的纱布,血染红了整整三层。
郭妈大概会哭吧,如果她知道的话。李管家大概会叹气,然后沉默地替她整理好床铺。
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在这里。她连自己是被谁带走的都记不清了。
右臂的抑制器又一次抽搐,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
电流顺着她的脊椎蹿上后脑,眼前"嗡"地一下黑了一片,耳鸣尖锐地响起,像有人在她耳边捏碎了一块玻璃。
她的身体猛地向后撞在墙上,后脑勺磕得发麻,额前的碎发凌乱地贴在脸上。
她喘着气,嘴唇微微张开,那四颗利齿不受控制地露了出来,在灯光下闪着细小的寒光。
她下意识地闭上嘴,牙齿磕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她粗重的呼吸,像断了弦的风箱,一拉一合都带着破碎的杂音。
夏璃幽用右手撑着地,指尖在水泥地面上微微发抖。
她感觉到自己的异能在体内翻涌,像一锅煮沸的岩浆,被抑制器的电流一遍遍地压下去,又一遍遍地挣扎着往上冒。
她想吐。
胃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阵阵酸水往上涌。
她侧过头,干呕了两下,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是喉咙更疼了。
墙上的裂缝被她盯得发腻了,她把目光移向天花板。
灯罩上有几个细小的黑点,也许是虫子,也许是灰尘。
她盯着那些黑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江念安有一次趴在她桌子上画漫画,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她那时候坐在旁边写作业,嫌吵,把耳机塞进耳朵里,江念安就从作业本底下抽出一张纸条推过来,上面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猫,旁边写着:"你看它像不像你?"
她当时瞥了一眼,说"不像",然后把纸条折好塞进笔袋里。
那张纸条她到现在还留着,夹在课本的某一页里,大概已经皱了。
江念安死了。
她忽然觉得胸口钝痛了一下,像有人拿了把没有开刃的刀,慢慢地、慢慢地往里捅。
她右手按在心脏的位置,掌心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感觉到自己缓慢而沉重的心跳。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闷闷的。
她不知道江念安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