枷锁与沉寂(第1页)
金属门合拢的声响沉闷得像棺材板盖严了最后一寸缝隙。
夏璃幽跪坐在房间中央,膝盖抵着冰冷的地面,双眼没有聚焦地望着对面墙壁上那道细长的裂纹。
裂纹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像一道被撕开的伤口,里面渗出的不是血,是再也擦不掉的灰。
左手腕上的抑制器紧贴着皮肤,一圈淡淡的红痕从合金边缘透出来,那是皮肤被长久摩擦后留下的印记。
右脚踝的抑制器比左脚的紧一些,电流每隔四十七秒就沿着她的右臂蔓延一次,像一条细小的蛇钻进骨头里,微微一颤,然后消失。
她数过,从一开始的一百二十秒到现在的四十七秒,时间在缩短。
要么是抑制器的频率在加快,要么是她对时间的感知已经彻底扭曲了。
她分不清。
墙角的天花板上嵌着一盏圆形的灯,白光惨淡地亮着,把她整个人投在地面上的影子缩成了一小团。
她盯着那团影子看久了,忽然觉得那不是她的影子,是某个蜷缩着的小兽的尸体,皮毛凌乱,一动也不动。
她微微动了一下左臂——衣袖空荡荡地垂着,布料末端的线头擦过她的腰侧,痒得发酸。
她已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被关进来的了。
也许是三天前,也许是三十天前。
时间在这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像一团被揉碎的纸,她试图把它重新展开,却只能看到支离破碎的片段。
江念安死了。
这四个字每天在她脑海里重复无数次,像某种无法停止的潮汐,一涨一退地冲刷着她仅存的理智。
起初她会哭,眼泪从右眼那颗泪痣滑下去,滴在锁骨上的红痣旁边,热烫烫的,然后很快变凉。
后来她不哭了,眼泪像是用尽了,眼睛干涩得像两粒沙子,眨一下都能听到轻微的声音。
她抬起右手——左手腕的抑制器很重,她只能勉强举到胸口的高度——用指尖摸了摸自己的左眼角。
那抹暗红色的眼影还在,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没有褪过,不管她用什么洗,擦了多少遍,它始终顽固地趴在她的眼睑上,像命运烙下的印记。
她小时候常对着镜子问管家:"李爷爷,为什么我擦不掉它?"
李管家总是温和地笑笑,说那是上天给大小姐的礼物。
她那时不懂,现在好像也还是不懂。
隔离室的空气浑浊而沉闷,带着一种灰尘和金属混合的气味。
她的嗅觉比普通人灵敏,这让她能闻到更多别人闻不到的东西——比如空气里浮动的焦虑,比如墙壁缝隙里封存的恐惧,比如她自己身上渐渐散去的温度。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到右肺的某个地方抽痛了一下,上次失控时被什么东西砸中的位置还隐隐作着。
她右臂的抑制器又一次释放了电流,这一回比上一次更尖锐一些。
她的手指条件反射地抽搐了一下,但没有叫出声。
她已经习惯了。
或者说,她已经麻木到感觉不出疼痛和普通的区别了。
两者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看着她,她能看见,但触不到。
地面很凉,是那种能把骨头冻僵的凉。她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膝盖已经失去了知觉,仿佛那两块骨头已经不属于她了。
她把唯一完好的右手撑在身侧,指尖按着水泥地面上的细小颗粒,微微用力。
掌心下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不知道是谁留下的,也许是从前被关在这里的某个异能者,在绝望中用指甲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