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查水脉(第3页)
她把短锹往旁边一插,蹲在石上听。水走过石缝、旧渠、私沟,声音各不相同。她闭上眼,凭耳朵辨方向。闻雪照坐在她旁边,捧着纸等。
沈照棠说一句,她画一笔。
“这里往左,三尺,撞石头,绕过去。”
闻雪照画。
“再分一股,细的,往西。”
闻雪照画。
“主渠往下,先窄后宽,应该有个旧坎。”
闻雪照仍画。
两人一个听,一个记。水声像第三个人,站在夜里把自己被偷走的路一点点说出来。
画完时,沈照棠睁眼,看见纸上渠线清晰,比她自己脑子里还明白。
她忽然觉得这就是闻雪照厉害的地方。她不是替别人做决定,而是能把混乱里的东西整理出来,让人看见自己刚才其实已经做出了判断。
回程时,云开了一点。
月光落在渠水上,把水流照成一条碎银带。沈照棠回头看,水一路往下跑,踩着她挖过的沟,经过叶小满守着的那畦田,绕过周砚上午站过的田埂。
一场仗打赢了,但战利品不是灵石,不是勋章,是水声。
闻雪照忽然停下。
她把刚取出的阵钉放在掌心,就着月光细看。阵钉泛着暗沉铜色,钉头刻着花纹。不是外门常见的单环纹,是双环套星纹。
“怎么?”沈照棠凑过去。
“这不是外门制式。”闻雪照翻过阵钉,钉尾有一行极小的编号,已经被磨得快看不清,“这是内门旧制,天璇系二十年前的规格。停用后只剩库房底存。赵成一个外门管事,未必拿得到。”
“未必就是有人给他。”
“更奇怪的是——”闻雪照指着阵钉侧面的划痕,“这些不是自然磨损,是被人刻意刮过的,为了磨掉库房领用编号。”
沈照棠看着那枚阵钉,忽然觉得它比暗闸还重。
暗闸只是偷水。
阵钉却指向更高的地方。
“慢慢查。”她说。
闻雪照抬眼。
“你说的。”沈照棠把短锹扛上肩,“急挖会塌。”
闻雪照看了她一会儿,把阵钉收进单独封存袋。这一次,她没有写备注。有些东西写下来反而是暴露,记在脑子里更安全。
快到春雪小筑时,天边已经发白。
叶小满等在篱笆外,眼下青黑,一见她们就笑。她摊开竹片,上面刻痕很深,显然刻的时候手还在抖。
沈照棠接过,郑重得像接一封战报:“做得好。”
叶小满的脸一下红了,红到耳根。
闻雪照把竹片收进证据袋,又问其他两处见证人姓名。叶小满一一答了,答完才小声说:“我看见上游有火光,还以为你们出事了。”
“出了点小事。”沈照棠轻描淡写,“火符掉水里,没烧着。”
闻雪照看她一眼,没拆穿她袖口被阵线割破。
等叶小满走后,闻雪照取出药粉,拉过沈照棠的手腕。伤口细,但深。阵线割的伤口都这样,口子小,疼得久。药粉落上去,沈照棠嘶了一声,没缩手。
“下次别用袖子挡阵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