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查水脉(第2页)
闻雪照夹出一枚阵钉。
钉子只有半指长,藏在闸板内侧,被泥糊得看不出颜色。她用封灵纸包住,转了一圈,眉头压低。
“旧制。”
“又是旧制?”
“嗯。”
暗处有人轻轻“啧”了一声。
不是惊呼,不是咒骂,是不耐烦。像一个人设了笼子,结果笼子里的猎物不仅没慌,还把笼子拆了。
沈照棠听见了。耳朵微微一转,辨出方向:西北,十步外,藏在藤蔓最密的那丛后面。
她没有追。
追上去也许能看清脸,但闻雪照手里还有一份拓印没收完。她权衡了半息。以前这笔权衡不需要,因为以前她只有自己。
现在不一样。
她把第二枚阵钉也挑起,抛给闻雪照。
闻雪照袖中符袋一张,稳稳接住,随即以封灵纸包好,写下时辰。她的字在微弱阵光下显得很淡,但一笔没歪。
藤蔓后的人退了。
沈照棠听见对方踩过湿叶的声音,一步,两步,第三步忽然消失。应该用了轻身符。她冷笑了一声,没动。
“记住方向了?”闻雪照问。
“西北。身量不高,脚步轻,左脚比右脚重一点。”
闻雪照抬眼:“你听出来的?”
“山里追兔子练出来的。”
“兔子不会用轻身符。”
“所以他比兔子讨厌。”
闻雪照竟轻轻弯了下唇。很浅,像月光在水面上碰了一下就散。
两人合力把暗闸打开一半。
沈照棠的短锹顶住闸木下缘,闻雪照在旁撤掉牵引符的残余灵线。没有毁坏阵基,这是闻雪照强调了三遍的。毁阵基就变成了她们违法。只用任务堂封条固定闸位。封条贴上闸木时,发出一声轻响,像给一场手术缝了最后一针。
水声先是一线。极细,像针穿过布。随后慢慢变响,沿着主渠往下游奔去。
沈照棠蹲在闸边,手还按着锹柄,听见那水声越来越大,忽然觉得鼻腔发酸。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用力过度之后的虚脱感。
她今天忍了太多次,忍到最后忍的不是冲动,是成功后想哭的冲动。
远处传来一声哨音,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叶小满的信号。
水到了。
沈照棠抬头看向下游。夜色太深,看不见田,却能想象叶小满蹲在田沟边,看见第一股水流过去时,手忙脚乱地刻竹片。
“还没结束。”闻雪照道。
沈照棠低头,看见她把暗闸周围的泥分成三份,按位置封存。又取出一张空纸,让沈照棠画水流改道图。
“现在还要画?”
“现在水声最大,能听出分流。”
沈照棠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