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限制(第4页)
这句话让沈照棠心里一动。她一直以为只有她们在被春雪小筑试探,现在看来,对方同样怕这座旧屋。怕旧瓦,怕听春室,怕空账册,更怕那些被压了很多年的水声重新有人听见。
院外风过竹林,竹叶互相擦出沙沙声。叶小满在远处守着田沟,不敢靠近,只隔着篱笆比了个手势,表示外面暂时无事。陶师姐也在界线旁换了封符,动作很轻,没有惊动屋内旧阵。
沈照棠忽然觉得,她们并不是孤零零站在这里。叶小满、陶师姐、陆执事、韩师兄这些人未必知道全局,却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帮春雪小筑多撑了一点。旧案不是两个人就能翻完的,但若每个人都肯在关键处多站一息,局面就不会完全被暗处的人推着走。
闻雪照把新得的线索重新归位。她没有写长篇结论,只在每样物件旁压一枚小铜钱。铜钱的方向不同,代表风险不同。沈照棠看了一会儿,居然也能看懂一半:朝门的是外来压力,朝檐的是旧阵回应,朝地的是听春室,朝剑匣的是冲着她来的。
“我现在也算会读一点了。”沈照棠说。
闻雪照看她:“读得还不够细。”
“那你教。”
这句话落下,两人都安静了一瞬。沈照棠说得随意,闻雪照却没有随意听。她把一枚铜钱递给沈照棠,让她自己放。
沈照棠想了想,把铜钱压在旧瓦与剑匣之间。
闻雪照问:“为什么放这里?”
“他们想把我的剑和旧檐绑在一起。可这件事不能只算害我,也不能只算春雪小筑的麻烦。它在中间。”
闻雪照看了那枚铜钱很久,点头:“这次读对了。”
沈照棠笑了一下,没有得意太久。因为下一刻,旧瓦下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响。
不是铃,不是水,也不是猫爪。
像有一枚很薄的东西,在木头下面缓缓翻身。
两人同时看向正屋。
这一处细节被闻雪照单独封了起来。她没有急着给结论,只让沈照棠把当时在场的人、物件位置、风向和水声重新说一遍。沈照棠起初嫌麻烦,说到第三遍时,自己先停住了。
“等一下。”她指向檐外,“那道声不是从外面来的,是先从屋里响,再被外面的风接走。”
闻雪照点头。
这就是她要等的答案。不是她替沈照棠判断,而是让沈照棠自己读出现场。剑修的直觉并不粗糙,只是从前没人教她把直觉落到证据上。
沈照棠看着自己指出的位置,眉眼沉了下去。她忽然明白,读懂现场和读懂对手一样重要。若只看见眼前那一下挑衅,就会追出去;若读完整个局,就知道对方为什么非要她追。
“我记住了。”她说。
闻雪照把封袋收紧:“记住还不够,下次要先用。”
沈照棠应得很快:“好。”
叶小满在旁边听得似懂非懂,却也把竹片攥紧了些。她不是听明白了所有旧案,只是听明白一件事:以后再有人让她只管低头种田,她不能真的什么都不看。
沈照棠看见她的小动作,没有笑。外门弟子能多看一眼,多记一刀,就可能在下一次被人推出来背锅时,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闻雪照把竹片还给叶小满:“你记的东西有用。”
叶小满愣了一下,眼眶立刻有点红。她赶紧低头,把竹片塞回怀里,像塞回一件很贵重的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