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归田垄(第4页)
闻雪照把最后一枚封袋交给陆执事时,指尖微微发凉。沈照棠看见了,没当众问,只把自己的外衫往她身侧挡了一点。田埂上风大,外衫挡不住什么,却能隔开几道看向闻雪照的目光。
陆执事低声道:“闻姑娘,旧制阵钉一旦呈上去,内门会有人问你来源。”
闻雪照道:“我知道。”
“你可以只说由戒律堂验出。”
“不必。”闻雪照抬眼,“该是谁看出来的,就写谁。”
陆执事看了她片刻,点头:“好。”
沈照棠听见这一个“好”,心里反而沉了一下。陆执事不是在客气,他是在提醒闻雪照:这句话写上去,她就会被更高处的人看见。
可闻雪照还是认了。
沈照棠忽然不想再看赵成。赵成只是眼前这条沟里的石头,踢开了还会有下一块。真正麻烦的,是那些坐在更高处的人,连一枚旧制阵钉都要磨掉编号,再借外门管事的手试春雪小筑。
传令弟子等得有些不耐,催道:“午时前需至内务司。”
沈照棠把令牌收进袖里:“听见了。没聋。”
传令弟子脸色一僵。
陆执事咳了一声:“沈姑娘。”
沈照棠没再顶嘴,只弯腰捡起田沟边一片被水冲来的旧叶。叶子已经烂了一半,叶脉却还完整。她随手把叶子插在封桩旁,给叶小满看。
“水回来第一日,别急着补肥。先让根缓一夜。”
叶小满愣愣点头:“沈师姐还懂这个?”
“以前种过。”沈照棠说。
她没有多说。山野里的日子离这里很远,可泥土认人,缺水的苗也认。她看见那些灵萝卜叶子,就知道根还没死。
闻雪照看了她一眼。
沈照棠被看得不自在:“又怎么?”
“没什么。”闻雪照道,“你也会读田。”
沈照棠怔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比读人容易。”
闻雪照没有反驳。
田不会说谎。水也不会。难的是人会把水和田都拿来当谎的遮布。
陆执事临走前又看了一眼田沟。水声还在往下游走,叶小满站在水边,没有再退。这个细节很小,却让沈照棠确定,今日这场仗至少没有白打。
她转身时没有再看赵成被押走的方向。真正要看的,不在那个人身上,而在更高处。
山雾又合了一层。
衡云峰隐回雾里,只剩那道急令压在她们袖中,像一枚尚未落下的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