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剑碑裂了(第6页)
可那道裂纹让她想起沈家祖宅屋檐下的一枚旧瓦。小时候下雨,祖父总说那瓦不能换,换了屋里会漏更大的雨。她不信,偷偷拆过一次,结果半夜屋顶真塌了一角。后来祖父拎着灯修屋顶,边修边告诉她:有些旧东西看着破,其实压着一口气,不能随便动。
试剑碑底那道旧纹,也像压着一口气。
沈照棠握住剑匣带子。
三十枚灵石,试剑碑旧裂,那个被执事偷偷写下的“檐”字。
她原本只是来求一条修剑路。
可青衡宗给她的第一份入门礼,像一张欠条,也像一张还没写完的请帖。
不远处,登记执事把灰布重新压好,转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不是看闯祸弟子。
更像看一个已经被麻烦盯上的人。
沈照棠咧嘴笑了一下。
她不怕麻烦。
只要麻烦不收利息。
傍晚的钟声从山门上传下来。
沈照棠站起身,把旧剑匣背好。她身边的新弟子陆续被带往各处住处,只有她还在山门侧边等候。有人经过时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好奇,也有避让,像她不是刚入门的同门,而是一件会牵连赔偿的麻烦物。
沈照棠并不在意。
她从小就习惯别人这样看她。沈家旧支没落后,镇上人看她也是这种眼神:可惜、麻烦、撑不了多久。可她偏偏撑到了青衡宗山门前,还把试剑碑劈出了一道不该出现的旧纹。
她低头摸了摸剑匣。
“祖父。”她在心里说,“我进来了。”
山风吹过,剑匣里的旧剑轻轻震了一下。
像回应。
不远处,执事堂内有人低声争论。
“旧檐纹怎么会应一个外门新弟子?”
“先压下。今日试选人多,不可声张。”
“她的来历查了吗?”
“松溪沈氏旧支,族谱断过一次,暂未见异常。”
沈照棠耳力好,听见了几句,却没有凑近。
她只抓住一个词。
旧檐纹。
原来那东西有名字。
她把这个词记在心里,没写,也没问。青衡宗显然不想让新弟子知道,她一个刚欠债的人,最好先别把自己再欠进更大的麻烦里。
可有些事不是不问就不会来。
山门下忽然安静了一瞬。
沈照棠抬头,看见一辆白玉车停在山阶尽头。车檐下垂着银色风铃,铃声很轻,每响一下,山门前的暑气就淡一分。
有人低声说:“天算楼的人来了。”
沈照棠把临时等候牌揣进怀里,往旁边让了半步。
她还不知道,那辆车上走下来的人,会和她一起被写进同一张登记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