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剑碑裂了(第4页)
是青衡宗许多年不许人再提的旧檐。
登记册合上以后,沈照棠被安排到山门侧边等候。
那里站着十几个已经通过初试的新弟子,有人兴奋得压不住笑,有人低头给家里传讯,也有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议论刚才试剑碑裂开的事。沈照棠听见自己的名字被提了好几次。
“就是她?”
“松溪镇来的,连正式师承都没有。”
“没师承还能劈裂试剑碑?”
“说不定碑本来就坏。”
沈照棠坐在石阶上,认真想了想。
碑确实本来就裂。
但她那一剑也确实劈得不轻。
这两件事不冲突。
她把旧剑横在膝上,用袖子擦去剑脊上一点石粉。剑身很旧,旧得不像能在青衡宗这样的地方拿出来见人。可它陪她砍过柴,赶过山匪,也替沈家守过最后一亩灵田。祖父临终前把剑交给她时说,剑修最怕的不是穷,也不是输,是心里先觉得自己的剑不配出鞘。
沈照棠一直记着。
所以旁人笑她剑旧,她不生气。
剑旧不要紧。
只要还能斩出去。
她低头把赔偿单又看了一遍,三十下品灵石几个字越看越扎眼。旁边小字写着“赔偿待复核,劳役暂记”。她拿指甲轻轻刮了刮“暂记”两个字,心里叹气。
暂记通常都不是什么好词。
一个青衣小童从执事堂跑出来,手里抱着一摞住处牌,挨个发给新弟子。发到沈照棠时,小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赔偿单,表情微妙。
“沈师姐,你的牌子暂时不给。”
沈照棠抬头:“为什么?”
“执事说,你的赔偿要复核,住处暂缓。”
“住处还能没牌子?”
小童压低声音:“那地方好多年没人住了。听说以前也不是给新弟子住的。”
沈照棠来了点兴趣:“以前给谁住?”
小童赶紧摇头:“不知道。我只是跑腿的。”
他说完就跑了。
沈照棠看着他的背影,又回头看试剑碑。
灰布仍盖在碑底,可山风一吹,布角掀起一线。她看见那道旧金色裂纹又暗了一点,像有人在布下睁了眼,又很快闭上。
她不是爱管闲事的人。
至少她一直这么认为。
可那道裂纹让她想起沈家祖宅屋檐下的一枚旧瓦。小时候下雨,祖父总说那瓦不能换,换了屋里会漏更大的雨。她不信,偷偷拆过一次,结果半夜屋顶真塌了一角。后来祖父拎着灯修屋顶,边修边告诉她:有些旧东西看着破,其实压着一口气,不能随便动。
试剑碑底那道旧纹,也像压着一口气。
沈照棠握住剑匣带子。
三十枚灵石,试剑碑旧裂,旧檐纹。
她原本只是来求一条修剑路。
可青衡宗给她的第一份入门礼,像一张欠条,也像一张请帖。
不远处,登记执事把灰布重新压好,转头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