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庐(第5页)
“你不用还。”
又是这句话。
叶知晚心里那点别扭忽然冒了头:“可是裴镜言,这世上没有白来的好处。”
裴镜言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岛台另一侧,背后是空旷而冷清的客厅。窗外的雨把整座城市都隔远了。那一瞬,叶知晚忽然觉得她看起来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无坚不摧。
“有。”裴镜言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合作协议里写过。你的安全和事业利益,优先于其他一切。”
叶知晚怔住。
又是那条多余的条款。
裴镜言把一切都说回了合约,像把某种险些越界的东西,重新锁进最安全的盒子里。
叶知晚该松一口气的。
可她没有。
“所以这些都是履约?”
裴镜言的指尖在岛台边缘停了一瞬。
“你可以这么理解。”
叶知晚忽然笑了。那笑很浅,带着一点说不出的失望,也带着一点对自己的嘲弄。
“好。”她端起杯子,“那裴总履约得很专业。”
说完,她转身回房。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裴镜言的声音。
“叶知晚。”
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裴镜言似乎想说什么。可很久之后,她只说:“晚安。”
叶知晚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
“晚安。”
房门轻轻合上。
叶知晚靠在门后,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安静里一下一下地响。她明明赢了这一局,把所有暧昧都逼回了“合约”两个字里。可她并没有因此觉得安全。
她走到床边,重新打开零食盒,拆开那包芝士脆片。味道和记忆里一样,咸的,脆的,有一点淡淡奶香。
她忽然觉得自己可笑。
明明最该警惕的,是裴镜言能在一夜之间颠倒舆论、能把她从星澜的泥潭里强行拉出来的权势。可此刻真正让她心乱的,竟是一双合脚的拖鞋,一盏小夜灯,一杯温水,和一盒三年前随口提过的零食。
这些东西太小了。
小到无法拿来质问,也无法写进合约。
却偏偏比任何一句漂亮话,都更像某种藏得很深的真心。
叶知晚把剩下的脆片封好,关灯,又很快重新开了小夜灯。
暖黄的光铺在陌生的房间里。她躺下,听着窗外的雨,忽然意识到,从今晚开始,她和裴镜言真的住在同一屋檐下了。
一墙之隔。
不远,也不近。
像一道还没有被谁承认的缝。
而缝隙里,有雨声,有温水的余温,也有她怎么都按不回去的、那一点微妙的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