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余的条款(第3页)
叶知晚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她抬眼,望向窗外那片高悬的、冷漠的天际线。
母亲那永远也喂不饱的胃口,像水蛭一样死死吸在她身上,一通接一通的电话,翻来覆去,张口闭口都是钱。林雨薇裂了缝的手机屏。那个像绞索一样越收越紧的违约金。还有星澜那张志在必得、要把她彻底踩进泥里的脸。
她已经退到了悬崖边上。身后,是万丈深渊。而身前,是这个女人递过来的、一根来路不明、却结结实实的绳。
绳的另一头,系着什么,她不知道。
但一个快要溺死的人,没有资格,去嫌一根绳子的来历。
“我知道了。”她对着电话,轻声说,“你别慌。这件事……可能,有转机了。”
她挂了电话,转过身。
裴镜言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没有催促,也没有偷听的意思,只是垂着眼,等她。那种克制的、近乎纵容的耐心,让叶知晚心里某个地方,又被极轻地撞了一下。
她走回沙发前,没有再坐下。
“笔。”她说。
裴镜言抬眸看她。
“合约,我签。”叶知晚迎着她的目光,把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很冷静,像是在对裴镜言宣告,更像是在对自己宣告,“但我有一句话,要说在前头。”
裴镜言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这只是一桩合作。”叶知晚一字一句,“我叶知晚,会做好我该做的每一件事,会把‘裴太太’这个角色演得让全天下都挑不出错。但仅此而已。”
“我不会动心。”她说,“也请你,别动心。”
“我们各取所需,三年期满,干干净净,谁也不欠谁。”
说完,她伸出手。
裴镜言静静地看了她几秒。
然后,递过来一支钢笔。
那是一支很素的黑色钢笔,笔身还带着对方掌心残留的、一点很淡的温度。叶知晚接过来的时候,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对方的指尖,两个人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没有去深想那一下。
她翻到合约的最后一页,在乙方签名那一栏,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叶知晚。
三个字,写得又稳又用力,像是在跟过去九年那个只会咽下委屈的自己,做一个了断。
她不知道的是,当她低头签字的时候,对面那个一向波澜不惊的女人,正望着她垂落的侧脸,和那一行力透纸背的名字。
裴镜言什么都没说。
只是搁在膝上的那只手,悄悄松开了——原来从叶知晚翻到第十二条起,那只手,就一直紧紧地攥着,攥得指节都泛了白。
她等了十年的名字,终于,落在了和她同一张纸上。
哪怕,是以这样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卑微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