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余的条款(第2页)
天底下,没有哪个商人会给自己签下这样一条。
“裴总。”叶知晚抬起头,声音里第一次有了她自己都没控制住的、轻微的不稳,“第十二条,是什么意思?”
裴镜言正端着那杯黑咖啡,闻言,搁下了杯子。
“字面意思。”她答得很平静。
“我知道字面意思。”叶知晚的指尖点在那行字上,目光直直地看过去,“我想问的是——为什么。一份合约婚姻,你为什么要把我的利益,写在你自己前面?这一条,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阳光透过那整面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裴镜言半边脸上,把那双淡漠的眼睛,映出一点叶知晚读不懂的浅色。
裴镜言看着她,没有躲闪。
“投资,”她开口,“要保护好标的。”
又是这句话。
叶知晚的心,轻轻一沉。
昨天在咖啡馆,今天在这间办公室,这个女人已经第二次,用“投资”“标的”这样冷冰冰的词,来解释那些怎么看都不像生意的举动。一杯怕她胃疼的热可可,一条把她放在性命攸关处的条款——都被她轻描淡写地,归进了“投资”这两个字里。
可越是这样,叶知晚越觉得,那句话像一层壳。
壳里裹着的东西,她看不真切,却莫名地,烫手。
“裴总。”她不依不饶,身体微微前倾,“标的会过期,会贬值,会塌房。我现在就是个塌到底的标的。一个清醒的投资人,只会在合约里给自己留足后路,不会把自己的退路,全部让给一个随时可能砸在手里的烂资产。”
她一字一句,像是在逼问,又像是在试探。
“除非,”她盯着裴镜言的眼睛,一字一顿,“这一条,根本不是写给‘投资’的。”
那一瞬间,叶知晚分明看见,对面那个一向滴水不漏的女人,眼底极快地掠过了一丝什么。
很轻。很快。
像一片落进深潭的叶子,还没看清,就沉了下去。
可那点波动,还是被裴镜言用一种近乎本能的克制,迅速地、彻底地压了回去。
“叶知晚。”她忽然开口,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不高,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上位者的笃定,“你想得太多了。”
“我做的每一笔投资,都只看回报。”她垂下眼,重新端起那杯咖啡,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失守,从未发生过,“你能不能红回来,能不能替我撑住‘裴太太’这个体面的名头——这就是我的回报。至于这一条,”她顿了顿,“只是因为,一个连命都护不住的人,红不回来。仅此而已。”
滴水不漏。
叶知晚张了张嘴,竟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
对方的每一句话,都严丝合缝,都合情合理,都把那点不寻常,妥帖地圆回了“生意”的框子里。可越是这样天衣无缝,叶知晚心里那根弦,就绷得越紧。
她说不清,自己到底是该信,还是不该信。
她以为自己会再纠缠下去。
可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林雨薇。
她侧过身,接起来。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急又压抑:“晚晚,星澜那边刚放了风,说月底就把违约金的事走法律程序。律师说……律师说我们再凑不出钱,可能真的要被查封账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