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联姻（第3页）

她抬手，示意叶知晚面前那份素色文件夹。

“具体的条款，写在里面。三年期、双方权利义务、解约条件、违约赔偿——全部写清楚了。”她顿了顿，“包括，言鼎将代为承担你与星澜的违约金，前提是你按照协议履约。”

代偿。

那个天文数字，足以压垮她和林雨薇两人未来十年的所有努力。这个女人，把这件事——讲得像是顺手付的一笔账。

叶知晚抿紧了唇。

“你为什么……愿意把条款写得这样松？”她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在喉咙里盘旋的问题，“代偿、靠山、连复出资源都写进去。你给我开的，根本不是一桩对等的合约。”

“你是这个圈子里最贵的标的之一。”裴镜言看着她，神情没有半分波动，“投资要给配套的保护。条款不是松，是合理。”

“投资。”叶知晚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嗯。”裴镜言不躲也不让，“投资。”

她说得那样轻描淡写。可叶知晚还是从那双过分平静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连她自己都不敢确定的什么。

像是话只说到了一半。像是真正想说的那一句，早就被反复咽下，咽进了“投资”这两个字最干净的壳里。

办公室里又静了一瞬。

最后是叶知晚先收回了视线。她垂下眼，盯着茶几上那份素白色的文件夹，半晌没动。

她当然知道这不是寻常合作。她见过太多体面背后藏着的脏，可眼前这位裴总裁——递可可、撤热搜、安排前台、亲口说“投资要保护标的”——每一步，都干净得不像这个圈子里的任何一个人。

她要么是真的，要么——是这个圈子里她见过最厉害的、把陷阱伪装成糖的高手。

可哪一种，都不是她现在有资格挑的。

“我想看看条款。”叶知晚抬起眼，语气重新冷静，“一条一条看。”

“好。”裴镜言没有意外，反而像是早就在等这句话，“你慢慢看。有不接受的，我们逐条谈。”

叶知晚伸手，把那只文件夹拉到自己面前。指尖在封面上停了一瞬。

她抬头，最后看了对方一眼，目光锋利又克制。

“裴总，”她说，“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如果让我发现这份合约里有任何一条，是冲着我这个人，而不是冲着这桩生意来的——这桩婚，我宁可不签，也绝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好意’。”

她把“好意”两个字咬得极重。

那是她在这个把她千刀万剐过的圈子里，给自己留的最后一道防线——绝不动心，只当合作。

裴镜言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极轻地、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好。”她说，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破绽，“一切，都只是生意。”

她甚至，唇角还几不可察地、淡淡地勾了一下。

可叶知晚没有看见——

她已经低下头，翻开了那份合约的第一页。

她也没有看见，对方握在膝上的那只手，骨节，正轻轻地、悄悄地，收紧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