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策(第1页)
夏文姜再这么说也是元洵养母,即便发动宫变,元洵也不会真要夏文姜命。于情如此,于理更是,不然以后上至公卿、下至百姓,提到他都是弑母的罪名,谁不会觉得他冷血无情?他还怎么坐在皇位上,为天下表率?
是以将宫里的太医全部请来,给夏文姜诊断。夏文姜本来已经缓过来,看到元洵,气得身子发抖,将身边所有的瓶子罐子都砸向他,元洵怕刺激她再发病,只好等在殿外。
夏文姜看见他影子,气得骂道:“你这个不孝的东西,给我滚远点,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你以为除了我就没人挡你的道了?你错了,我才是为你挡住刀光剑影那个人!没了我,你就是那些世家的傀儡,他们说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你不做,他们就会换一个皇帝!”
“除非大开杀戒,不然你以为你的那些郎官、心腹就都听你的吗?他们哪个没有自己的家族,哪个不想看着夏氏倒下?可夏氏倒台之后呢?你再也找不到比一把比夏氏更好用的刀!”
元洵在外面看着,众人本不敢对她动手,但见她越说越惊心,也顾不得许多,一声声“太后息怒”,强行将她声音盖住。
太医趁机取了宫中珍藏的各种药材补品,给夏文姜服下,如此忙了一整天,夏文姜的病情和情绪才稳定下来。
“你是说太后患的是痫症,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此事太医署全然不知,没人给太后瞧过病?”
一宿拼杀之后,元洵有些疲累,但脑袋还很清醒。
张世能道:“臣已派人查过这一年的档案和抓药记录,丝毫没有与痫症相关的。想来是太后从宫外找的人,药也不经过太医署。”
如此大事,夏文姜怕太医署泄露消息也说的过去,只是不知帮她在宫外找大夫的是谁。
“朕还有事,你负责照顾太后,这几日和其余太医就候在殿外,防止太后病情反复。”
眼下只是第一步的胜利,他还不能松懈。
林乘风控制住宫中各部分势力后,元洵连下十几道奏疏,赐死、入狱夏文姜的党羽数十人,又安抚了剩下的官员,前情一概既往不咎,勉强算镇住前朝,剩唯一还有威胁的,便是手握大军的夏万。
“太尉此次用兵并不顺利,算上夏侯荡韦景恒的战果,也只和万俟候都打个平手,又仓促回来,军心不定,此我们可胜者一。北军将士里有三成以上是长安人士,他们的家眷亲族都在长安,不会想打这场仗,只要僵持一段时日,他们必生二心,此我们可胜者二。大军在外,每日所需粮草皆由朝廷供应,便有余粮,也吃不了多久,我们广发诏令通知附近的郡守,不准调粮,不出三日军中就会出乱子,此我们可胜者三。陛下,只要我们稳住长安城,坚守城门,拖得越久,我们的胜算就会越大。”
林乘风分析完,杨曦、尹子悦等人纷纷点头,连一向嘴硬的常柏也心中佩服。
元洵表情却没什么变化,依旧皱着眉头,杨曦问元洵是否有什么忧虑,元洵也只是摇摇头,常柏以为他还是不放心,便道:“三当家也在夏万军中,你那个弟弟也在,还有个那个姓韦的,他也有兵,等饿你那老丈人几天,我们里应夹击,定能把他军中搅个天翻地覆。”
他话说的糙,杨曦颇为责备看了一眼,元洵笑了笑,示意杨曦无妨。
让他们先下去,按照林乘风所说的准备,常柏还要再说什么,但杨曦看元洵神色有些疲累,硬拽着他下去。
众人出得门外,杨曦忍不住道:“昨夜最为凶险,陛下反无忧色,今日大局初定,优势在我们,陛下反倒不太高兴,是担心我们对付不了太尉?”
尹子悦道:“以往更没底的时候陛下也是笑的多,怎么会因为担心太尉就不高兴了?要我说,这个时候正是最兴奋的时候,搞定太尉,陛下大权在握,当了这么多年太子皇上,不就盼这一刻吗?定是我们想多了。”
“可是陛下的表现确实反常啊。”杨曦犹豫道。
常柏不高兴了,抱怨道:“你们这些读书人就喜欢纠结来纠结去,刚才让我问个明白不就行了,还费心思在这儿猜?姓林的,你是武将,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林乘风还没答话,杨曦就给常柏来了一拳,夏侯荡说话他还能忍,因为说得不多,这个常柏实在话太多了,多而且糙,他实在忍不了。
眼看着两个人要打起来,夏浑的出现打破了僵局。
常柏上下打量他:“哟,又来个小白脸,眼睛长得比这位还高,是何方神圣啊?”这位自然说的是杨曦,杨曦听完脸色更差了。
夏浑瞧了瞧常柏,突然叹道:“怪不得。”
常柏奇道:“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保护娘娘这么艰险的任务要交给吴含做,按照你的能力,只能狐假虎威,跟着陛下才不会出纰漏。”
“你这个小白脸,我怎么可能比吴含差!”
常柏气得跳脚,夏浑摇摇头,一副无药可救的样子,常柏更气了,而杨曦则第一次这么喜欢夏浑。
林乘风打断他们:“现在不是吵闹的时候,你来有什么话要说?”
夏浑是夏舒的人,与他们一向走得很远,此番前来,自是有话要说。
夏浑道:“太尉大军在外,不日兵临城下,你们准备怎么办?”
林乘风不答,常柏说出众人心里话:“你当我们傻啊,你姓夏,告诉你你通风报信怎么办?”
夏浑不理他,径自道:“大军急速赶回必然疲惫,且士卒家眷都在长安,只要粮草不济,必然自乱,你们是这么想的对不对?”
他一番话竟与林乘风刚才说的无异,众人不禁暗自佩服,林乘风道:“你想说什么?”
“兵法云:‘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你们的法子虽然能胜,也只是小胜,若期间城外兵和城内兵交战,那是自己人打自己人,就算赢了,也有损伤,便最多算惨胜。此次自相残杀,损兵折将,只怕三年都不一定恢复,若秋天句黎人再侵袭,靠谁应战?到时候陛下刚亲政,就被句黎人打得落花流水,威名尽损,何以压制住朝中老臣,这些你们想过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