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事(第2页)
如此想了两三个计划,找了一处马厩,倒在茅草里就睡,过了一个时辰,一声鸡鸣,他睁开双眼,扫了一眼马厩里的马,扔下一锭银子,扯了一匹最健壮的,一路狂奔赶往宫门。
宫城东南西北四面各有四座正门,由公车司马令值守,看管极严。其中北司马门为朝官常用,其余三门,多是为皇帝出巡、诸侯入朝、或是后宫相关事务使用,丁奉再胆大,这方面的规矩也不敢不遵守。
但今日似有不同,夏浑赶到时,天刚蒙蒙亮,已经有不少人跪在北司马门前,还有人陆陆续续加入,等到天完全亮时,门前乌压压跪满一片,队伍一路蜿蜒到长街尽头,竟达数百人。
更令夏浑心中一凛的是,这些人皆戴进贤冠,着青衿交领深衣,虽材质各有不同,但远远看去,看不出什么分别。
这些人都是太学的学生。
夏浑心下一沉,这些学生们平日住在太学,若从太学集结,一路上会经过长安中轴最长的安门大街,这阵仗,只怕是满长安都知道有大事发生。
鼓声响起,到了上朝的时刻。
太学生们等待多时,听到鼓声,皆免去冠带,伏地叩首。
为首之人高举奏犊,朗声道:“臣等诸生,冒死伏阙:马大人身居名德,清廉正直,只因愤于奸佞扰朝,欲为陛下清君侧,行事急躁,逾越礼制,其罪当诛。然观其本心,意在社稷,非为私欲,今处以重刑,祸及家族,恐寒天下士子之心。请陛下念马大人往日之功,哀其愚忠之心,赦其死罪,减其重刑,以安天下人心!”
他说完,其余人纷纷跟道:“请陛下念马大人往日之功,哀其愚忠之心,赦其死罪,减其重刑,以安天下人心!”
这些太学生竟然是来为马锐求情的。
守门的人哪见过这些阵仗,赶紧派人进宫通传。
期间太常何融从宫内跑出来,慌慌忙忙,脸上具是惊恐,鞋子都跑掉一只,拉起为首的人劈头就骂:“马又北,你想死别拉着他们一起!你为了马氏,就带着整个太学陪你闹事,你这是,自私!愚蠢!胡闹!”
马又北朗声道:“举贤不避亲,救贤自然也不用避。先生以前教我们的,是非曲直世间自有公理,学生们现在就在维护这公理!”
“维护公理?你们现在跪在这里是什么意思?诣阙上书也不是这样干的!你这是,这是闹事,是逼宫!”
“说得好!太常不愧是天下最有学问的人。他们这么做,根本不是诣阙上书,是逼宫,是大不敬,若再不退去,小心丢了性命!”不待马又北辩驳,丁奉带了几个郎官从街上过来,马锐之事由他主导,若是闹出乱子他也逃不掉,是以他必须抢在事情震动夏文姜之前,把这人赶走。
何融脸刷的白了,他说“逼宫”只是为了吓一吓太学生们,若被丁奉用来强安罪名,那这些学生只怕都吃不了兜子走!
果然有些太学生已经面露忧色,四处张望,似是想看有没有人起身离开。
丁奉挑拨道:“你们这些人好歹也是读过书的,怎么这么轻易就被人利用呢?”
他指向马又北:“他是马氏的人,马锐的远亲。马锐获罪对他的仕途也有影响,他自然拼了一切也要替马锐洗脱罪名。可你们呢?你们通过岁试之后,就能成为郎官,未来不管是在朝中任职,还是外放出去,那都是当大官的,你们难道想因为这件事毁了自己的前途吗?”
他说完,又有不少人动摇起来,不再叩首。
马又北虽然反驳,但他和马锐的关系,难免让他的话少了几分说服力。
丁奉得意道:“你们现在回去,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太后那边有我替你们求情。”
底下开始议论纷纷。
眼看形势倒向丁奉,人群里突然有人说话:“以色事主,不用读书都能当上二千石,我们就算寒窗苦读,又有什么用?马太仆想为我们除掉佞臣,寻一个出路,就落得这般下场,我们未来又有什么前途可言?”
既然丁奉以利诱之,那么他也以利反驳。
夏浑心道这人心思真是活络,是个人才,且声音有些熟悉,许是平日见过,但望了半天,那人比周围人矮了一个头,他除了望见一个头顶,根本看不见脸,颇为可惜。
太学生们经他这一番点醒,也纷纷愤慨起来。
两路人马对质,僵持不下,群情愈发激动,不知道那边先动手推了一下,另一边当即不满,反推回去,推着推着,跪着的人也不跪了,辩论变成争吵,甚至有人和丁奉的人殴打起来,后面的人不了解情况,只听说前面有人仗势欺人,纷纷涌过去。
这数百人即使没有武器也不是好惹的,丁奉的人见大事不妙,赶紧后撤,这一撤,就把丁奉漏出来,陷入太学生的包围之中。
这些太学生们对丁奉不满已久,此时群情激奋,更是不管不顾,对他拳打脚踢,宣泄愤怒。
丁奉的人来救他,但他们人少,挡不住太学生们。丁奉趁机扒了一个太学生的衣服换上,趁他们不注意,混入太学生中想要逃跑。
他这一招还挺奏效,太学生们忙着打穿着官服的,没空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