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事(第1页)
宋均换上他最爱的绣牡丹花镶金玉锦袍,坐在白狐裘铺就的金丝楠木榻上,端起玉案上一个错金云纹酒杯,呷了一口。
夏浑立在一地的狼藉中不吭声,天大地大,债主最大。
倒不是丁奉的人追来,而是宋均把他当做了采花贼,激动过度,从水池里冲出来,把一路上能抡起来的花瓶玉器都砸向他,他虽尽力抢救,也没办法保证所有的器皿完好无损。
倒是宋均看到他的宝贝古董们破了一角,气得大叫,夏浑没办法,只能飞身过去捂住他的嘴。
宋均怎么可能让他近身?转头就跑,这么一跑,他落地的位置就不太对,踩到了宋均裹身子的袍子边角。
那袍子是上好的绫罗制成,丝滑无比,夏浑使全力稳住,才没有滑倒,也是这力,让宋均跑着跑着发现自己的袍子竟全被扯了下来。
“???”
宋均愤怒了,顾不上自己的“清白”,将更多的宝贝古董们哗啦啦全扔向夏浑。
于是一翻下来,屋子里竟也不剩什么东西完好。
宋均噼里啪啦得打着算盘,每拨一个珠子,夏浑的心就提起一寸。
“三万钱。”
“三万钱我赔你。”夏浑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预支十年俸禄,再求求皇后娘娘,应当是赔得起这钱的。
“三万钱只是我那个一个小小池子的钱!”
宋均一把把算盘拍在榻上,“你知道我这‘天上宫’花了多少心思才建成,平日里就是王公贵族要住,也得一晚上万贯,还得是合我心意的人,我才让他住!你倒好,给我砸了个稀巴烂,现在这还叫什么天宫,地宫还差不多!”
夏浑自知理亏,虽然这其中也有丁奉的一份,但先跑进来的毕竟是自己,只好道:“要不我帮你清理一下,看看有什么可以修补的,我认识一个工匠,修复的手艺是一绝,我让他来——”
“你懂什么!”宋均捂着胸口,痛心疾首道,“钱是身外之物也就罢了,你破坏了我最重要的东西,这东西是怎么也挽回不了的。”
夏浑心提到嗓子眼:“什么东西?”
宋均叹了口气,缓缓道:“是我珍藏了二十多年的——”
夏浑赶紧澄清:“那坛酒不是我踢翻的!”
“什么酒,你夺走的,是我的贞操!这么多年,从来没人看过我裸着的样子!”宋均伏在案上大哭。
“……你没去过澡堂?”
“什么澡堂!我才不去那种地方!”宋均猛地抬头,恶狠狠道,“除了我未来娘子,谁也不能看到我的裸体!男人也不行!”
夏浑脸上染上可疑的红晕,清了一声嗓子道:“其实我——”
“为了我的意中人,为了未来的宋夫人,”宋均拍案而起,“我要把你灭口,免得误我清誉!”
“……”夏浑无语了片刻,“那钱是不是不用还了?”
一句话直戳宋均软肋,宋均痛心疾首:“金钱和贞操,想不到我宋均竟然也有需要在这两者间抉择的一天。”
呼天抢地,捶胸顿足,足足唠叨了小半个时辰,从他幼年一直讲到入太学,夏浑实在忍不住了:“有没有人说过你话很多?”
“……”
又是一番腾挪打滚。
在宋均愤怒的叫声中,夏浑把宋均捆成了个粽子,又用布塞住他嘴巴,颇为歉意道:“今日有急事,实在对不住。这钱以后一定还你……分三十年还清,有钱再算利息,没钱就免了。多谢。”
宋均呜呜呀呀不停,显然十分不同意,夏浑只当没听见,扭头走了。
他在天上宫花了不少时间,再出门时,时间已过丑时。
追他的人早已不知去向,但他要找的人依旧没有头绪。他想着只能明天去宫门口截人,实在不行就去兰台守株待兔,宫里死人是不行的,动静太大,但宫里消失一个人却是见怪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