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雨(第2页)
柳音音说的那些人,是长安城那些高门大姓的女眷,李轻尘自然和她们没往来,他直来直往惯了,哪里想到随口一句话戳到她痛处?
忙道:“我没那个意思,荣华富贵权力地位,想要又怎么样?把这事和你舅兄落难联系起来,是幸灾乐祸,不是正人君子所为。”
柳音音十分敏锐:“我不是为了荣华富贵!”
李轻尘忙道:“我又说错了,你不是,我信你不是。”
柳音音不依不饶:“你怎么就信我不是?”
话题像原地打转一样又绕了回来,李轻尘他平日跟女子甚少接触,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十全十美的答案,偏偏柳音音还双眼含泪地望着他,他只好豁出去:“我是,我喜欢荣华富贵,我想要地位权力,所以我知道你不是这种人。”
柳音音没想到还能有这种回答,破涕为笑:“还以为你是个老实人,没想到是个财迷心窍的!”
李轻尘见她笑了,心中的大石头才放下,舒了口气:“你不哭就好。”
柳音音却没放过他:“难道你当官就是为了钱财,为了地位?不应该是为了黎民百姓,天下苍生么?”
“虽不是全部,但说有一半为钱为权也没错。论权力,我们这些武将,手提三尺剑,谁不想当大将军,领百万之兵马,征战沙场,杀尽贼寇,扬名天下?论钱,”李轻尘不好意思笑了一下,“论钱,我以后要娶夫人,要买地买宅子买婢女,这些都要不少钱,我虽然不讲究这些,但不能让她跟着我受委屈。”
“她如果喜欢你这个人,不会在意这些的,就算你身无分文,她也愿意陪着你,同甘共苦。”
“可我不愿意。如果她和我在一起要受苦,那我宁愿她不要跟着我。”
李轻尘讲这话时,心中有些落寞,他家虽在西北有些地位,但长安有权有势之人何其之多?他怕委屈了心爱的姑娘,是以迟迟不向叔父打听她的身份,他想等自己有个一官半职再去求娶。
他勉强打起精神:“我不懂女儿家心思,也不会那些花前月下的情致,我只想她日日无忧,岁岁安稳,比她当姑娘时过得还快活。”
柳音音听完,半晌不说话,她只觉得爱情是酸涩和思念里带着甜蜜,心绪起伏像天上的风筝,上上下下忽远忽近,如此才是爱,李轻尘说的这种,她没想过。
她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还是韦府的人来寻柳音音,才结束两人的沉默。
柳音音走后,李轻尘终于松了一口气,要让一个女人不哭可真废力气。
心中没了负担,胃口也好起来,跟店家又要了半斤炙牛肉,加一碗热汤,两者下肚,全身说不出的舒爽。
却在不经意间,看见柳音音那碗面,汤干了,泪水也干了。
李轻尘脑中浮现出柳音音双目垂泪的样子,脸上突然一热,赶忙收回心神,夹了一块牛肉塞进嘴巴,嚼了两口,终于忍不住对店家道:“再来碗面。”
又一碗清水面吃完,肚子胀胀的,脸上还热着,李轻尘提了剑,准备再去练上一个时辰。
第二日,李轻尘路过宫门时见不少同僚议论纷纷,他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本想直接进门,却听进宫的官员议论道:“太傅的女儿真不是一般女子啊,听说她今早递的诉状里竟然告了太后!太后看到时脸都青了,当场就要把她抓进大牢,要不是皇上和御史大夫一直求情,只怕现在命都没了!”
太傅是柳宽,柳宽只有一个女儿,李轻尘心中一惊,赶忙问事情来龙去脉,官员道:“你还不知道?今早大司农的罪定下来,太后派人抄家,碰巧那个柳氏也在,见拦不住就来告御状,惹恼了太后现在人被带进宫审问了呢。”
诣阙上书,是昭帝朝建立的制度,允许所有蒙冤者直接向宫中申诉,因为每一次申诉都会传遍长安大街小巷,所以格外引人重视。
李轻尘想不到事情发展的如此之快,赶紧进宫找廷尉帮忙。张平对李轻尘也诸多不耐烦:“你一个郎官管这么多干什么?她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能不尽心救她?做你的事去。”
李轻尘瞧张平并没有多少焦急神色,反而像是故意拖延一般,动作很慢,估计是怕被牵连,便又去找卫尉,但夏昱今日不在宫里,其余说得上话的,不是看不起他,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躲着他。
李轻尘无奈之下,只好去找夏浑,让他去找夏舒。两人交情不深,夏浑却仗义,二话不说带他找到杨琬,杨琬禀报之后不多久,夏舒从椒房殿前往宣政殿,那里是元亨当年议事的地方,夏文姜只有讨论大事时才会在那里,这次柳音音告御状,显然触怒了夏文姜。
一行人刚到门口,就听夏文姜斥道:“私通敌寇,铸造金人,证据确凿,哀家依律治罪,何来构陷?”
柳音音反驳:“别说大司农没有铸造金人,就算铸造了,昭帝之时,也曾铸金人,描述和此金人一模一样,难道昭帝也要谋反吗?”
“大胆!一介民女,你懂什么?污蔑太后,现在还要污蔑昭帝,你柳氏一家的头都不够砍的!”
柳宽微弱的声音传来:“娘娘,是老臣管教无方,请您看老臣这么多年勤勤恳恳的份上,允许臣带这个逆女回家,好好教导——”
“你闭嘴,让她说,哀家行的正坐的直,难道还怕了不成?”
柳宽咿咿呀呀的声音传来,应是被什么东西塞住嘴。
柳音音道:“我是不懂朝政,却懂是非。太后仅凭一个金人和一些传言定罪,不能服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