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猎(第3页)
却是把弓箭放入元洵手中:“好孩子,这是你的祭礼,母后不过是思念先皇,他当年是何等的威风凛凛,你是先皇的儿子,母后看到你如先皇一般便心满意足,这射鹿之礼当然由你开场。”
一句话让众人悬着的心又放下一半,没有射鹿,只有观礼,虽然也是破例,但到底是太后,礼数上也算说得过去,糊弄糊弄也就算了。
反倒是随后的射鹿,元洵几箭射不中,让人看着更为尴尬,恨不能赶紧开场,他们好下去休息,静等狩猎结果才好。
开场仪式结束后,众人纷纷散去,参加围猎的自成群结伴,寻找猎物,往林子深处而行。
独留元洵在高台之上,望着远处的群山之中的缺口,有鸟儿哀鸣而过,那是元氏历代帝王陵寝的方向,那里葬着最独断乾纲、威加四海的一群人,哪个不是杀伐赏罚,皆出己意,群臣垂首,无人敢逆?
如今这个人变成了夏文姜,一个外姓之人,不是他。
看今日情形,北军之中,效忠于他的寥寥无几,而夏万,他本以为会念着元亨提携的情分,现在看来,若是夏文姜出手,夏万一定不会站在自己这边。
他这个皇帝,空有个名头,背后什么人都没有。想及此,心中升起一阵寒意。
再无兴致打猎,只带了林乘风并几个亲信郎官在林子里晃悠,大半天只抓了一只骨瘦如柴的老鸡,和他大眼瞪小眼,时不时来一声鸡叫,元洵听得烦了,命人给它喂了点食放走。
一路上林乘风一言不发,只陪在元洵身边。
在湖边休息时,林乘风见元洵一个人蹲在湖边,奉了一壶水过去,他想说句宽慰的话,突然听元洵问:“给你五个人,能擒住太尉吗?”
林乘风反应极快,直白道:“太尉也有亲卫。”
“进宫就没了。”
“也得进宫才行。”
“总能找着理由。”
“只怕没进宫前就有人通风报信。”
元洵沉默了,要知道宫中这么多人,混着谁家的眼线都不奇怪,更不要权势正盛的夏氏了。
林乘风却也有所想法,谏言道:“陛下,不能控制的人,只要离得够远,就构不成威胁。”
“你是说……”
“若陛下真想要有所行动,可以等一个太尉不在长安的机会。”
元洵明白他的意思,等这件事,他从被立为太子时就在做,是他最擅长的事,只是不知道这一次又要等多久,上天能不能再次眷顾他。
他起身问:“早上的祭礼,你怎么想?”
夏文姜那么大的动作,只怕现在朝野已经传遍,他从西北攒的那么点威信只怕消失殆尽,林乘风竟也沉得住气,一句话不说陪他这么久。
林乘风道:“臣只会带兵打仗,战场的虚实看得清楚,朝中的虚实看不清楚,只知道执行陛下的命令,陛下让臣怎么做,臣就怎么做,臣只要还喘气,就誓死保护陛下安全。”
元洵的这群郎官里,不乏本领高强,家世雄厚的,但最让他信任的不过林乘风杨曦尹子悦三人。
其中尹子悦多是陪他游山玩水解闷,偶有一些建言;杨曦虽可以出谋划策,但还太稚嫩,对世情体察不深;唯有林乘风,虽是武将,但性格沉稳,心思细腻,说的话总让元洵受用。
便如此时,他知道元洵现在需要的不是谋划,而是忠诚和支持,让元洵可以静下心来,细细思考。
元洵把水壶还给他:“要是军中都像你这般就好了。”
林乘风接过水壶:“那臣就没什么特别的,也不能现在站在陛下身边了。”
一句俏皮话,被林乘风说得正直无比,元洵终于笑出来:“你是想站在朕旁边,但是一个兵都没有,还是想朕有很多兵,你是其中一个?”
本是玩笑话,林乘风却认真想了一会儿才道:“臣是军人,保家卫国,守护君王,不管在哪里,都要做这事。而且臣相信,总有一天,陛下能给臣很多兵,臣会带他们开疆拓土,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林乘风不是寒门出身,凭他爷爷老将军林霸的余威,哪怕不投靠元洵,保持中立,也能在军中担任高官,就如张枫一般。
可他却对元洵这般相信,不离不弃,元洵都不知道他哪来的信心。元洵问他,他笑道:“陛下仁厚明达,对陛下有信心的不止臣一人,臣盼着陛下亲政的那一天。”
元洵道:“真有那么一天,你就是朕的大将军。史书上今日怎么写的夏万,朕要让你远超他之上,青史留名,得万世景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