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猎(第2页)
马锐转身又对夏文姜朗声道:“太后为何来此?”
夏文姜似是料到马锐会阻拦,也不理他,径自下马,想登上高台。
马锐见左右将士不拦阻,背后百官也唯唯诺诺不敢出头的样子,心中唾骂,大步走下台阶,挡住夏文姜的路,大声道:“此不合礼制,请太后回御帐!”
“放肆!”夏文姜自当上太后,众人只有匍匐在她脚下的份,谁还敢像马锐这般,站在台阶上俯视她?
厉声呵斥:“春蒐演武,国之盛事。哀家心系社稷,想慰劳将士,彰其忠勇,难道不可?”
马锐道:“国之大事,更应遵循礼法。论礼,太后不应参与。”
夏文姜不怒反笑:“大雍以孝治天下,哀家是天子之母,天子以孝侍亲,哀家体恤臣下,心系三军,天子难道还不能成全哀家这份苦心吗?”
参加春猎,对夏文姜来说,是在全军面前彰显她权势的一次政治表态,是她必须达成的目标。
她以眼色示意身后女将,两名女将上前推开马锐。
马锐让一旁的士兵帮忙,士兵犹豫之时,柳宽也站出来劝阻夏文姜:“太后,此有违祖制,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但他一个读书人,力气还没女将大,两下就被推倒在地。
马锐见状,对士兵喝道:“都这样了你们还杵在那儿?”
士兵犹犹豫豫上前扶起柳宽,两队人推推攘攘,场面实在不好看。
夏万看不下去,让人挟住马锐,马锐在一旁骂骂咧咧,夏万让人捂住他和柳宽的嘴。
夏文姜走上高台,对众军士朗声道:“昔日太武皇帝灵州起事,凭弓马定天下,昭帝北击句黎,拓土千里,亦赖骑射之功。去年大将军击退句黎人来袭,我大雍已许久不曾如此扬眉吐气过,然大敌仍在,不可大意。”
“春猎演武,非为纵乐,是为教你们不忘弓马之本。安逸能亡身,你们是我大雍最精锐的队伍,担负的是国家重担,百姓期望,更不可耽于享乐,哀家和皇上对你们都寄予厚望。”
她说着,命人从匣中取出一把宝剑:“这是先帝的随身之物。当年哀家随先帝巡幸终南山,在林中遇到一群野狼,哀家手握此剑,拼死护在先帝身前,左臂被抓伤,右臂被咬下一块肉,终于护得先帝周全,先帝就把这剑赐予哀家。”
“这宝剑是先帝最喜欢的铸师所铸造,削铁如泥,哀家今天拿出来,将它赏给猎得猛兽最多的勇士,只愿你们能有哀家保护先帝那般的意志,守护我大雍,四海安定,外敌再不能犯!”
她说完,安静了一瞬,忽有人喊道:“谨遵太后令!护我大雍,四海安定!”
一人喊起来,更多人跟上,一片接着一片,气势如虹。喊得慢的,不愿意喊的,则被夏万一一记下,之后调出北军,这也是夏文姜的吩咐。
众人高呼结束后,夏文姜转过身,执起元洵的手:“母后来你不高兴?”
元洵赶紧摇头,夏文姜对众臣道:“都愣着做什么?哀家就是来观礼的,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
该干什么?谁还记得?
这一出一闹,众人的脑子都懵了。
还好一声鹿鸣,提醒了众人下面该由皇帝射鹿开场。
礼官捧着皇帝专用的弓矢,哆哆嗦嗦向前,不知道该给谁。
夏文姜先于元洵拿起弓矢,对一干大臣道:“议事时,马锐说哀家拉不开弓、射不了鹿,你们说,他说的对不对啊?”
大臣们面露难色,说是吧,得罪夏文姜,说不是吧,得罪皇帝。皇帝毕竟顶个皇帝名头,夏文姜又刚展示了在军中一呼百应的权势,他们夹在中间,哪里还敢答话?只能眼观鼻鼻观心,装糊涂。
“怎么都不说话?洵儿,你说,母后能不能拉得了弓,能不能射得了箭?”
语气亲切,众人却替元洵捏了把汗,却也不敢上前,怕被这女修罗记恨。
元洵看了眼百官,为首的杨宥像个大佛一样一动不动,元氏的长辈、宗正元伯颍也是个胆小的,缩着身子低着头,其余臣子,个个低着头,像落了水的鹌鹑。
这么多人,除了马锐,竟然没一个敢出声。
元洵开口:“母后就算拉不了弓,儿臣也让母后拉得了弓,母后就算射不了箭,儿臣也让母后射得了箭。没有母后就没有儿臣,儿臣的一切都是母后给的。”
夏文姜大悦:“这才是哀家的好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