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诚一(第4页)
杨氏赶紧打圆场:“小孩子不懂事,快上轿,我送你们去住的地方。”
杨氏带了三顶轿子,阿缇娜和裴世臣各坐一顶,裴祯则跟在轿子旁边。
裴世臣上轿之后,撩起窗边帘子,瞧了眼裴祯,心中愤恨,只觉他有意说那句话,让他们母子难堪,又担心这是裴颂的意思,不想接纳他母子,心下不安。
他自幼早慧,想的也比其它八九岁的孩子多。
杨氏把他们接入裴氏大宅,从后门入,安置在后宅一处偏僻院落,除了几个伺候的奴婢,再看不见其他人。
杨氏离开后,开始奴婢还听话,但时间长了,见裴颂一直没来看阿缇娜,私下议论,觉得裴颂早就把阿缇娜这个露水姻缘忘了,做事也开始怠慢,每日饭食木炭供应都少了,甚至胆大的还偷房子里的东西去卖。
阿缇娜压不住这些人,裴世臣设了个计,把杨氏送的狐裘大氅放在院中,诱使奴婢偷走,自己把另外一件狐裘大氅偷偷放到偷东西那人的房中,然后走出院子,装作在裴宅四处寻找的样子,边找边哭,惹得不少人侧目观看。
事情闹大,一直传到裴老太爷那里,派人把裴世臣和阿缇娜都接到祠堂,在那里,裴世臣才终于见到裴颂。
裴颂年轻时桀骜不驯,裴老太爷说东,他偏要往西,如今年过三十,性子倒是稳下来。
剑眉斜插入鬓,目若朗星,嘴角应是常笑,微微上勾,身姿修长挺拔。
裴世臣见到他,心中的埋怨散去不少,甚至有些开心:这样的人,是他的爹爹。
然而裴颂第一句话就打破了他的幻想,他说:“跪下。”
裴世臣望着他,不可置信,裴颂道:“跪下。这是祖父,你第一次见,跪下。”
裴世臣在草原上长大,自由随性,自然不喜礼法约束,再说他这祖父从未给过他什么照顾,见了面也一直冷着脸,他凭什么给他下跪?
还好阿缇娜护着裴世臣,裴颂大约是心有愧疚,看见阿缇娜,一时怔住,裴老太爷见了,便道:“算了,还未入我裴氏族谱,不用跪我。”
“爹!”
裴颂想再说什么,裴老太爷打断,让人把狐裘大氅递给他:“她院子里的人偷这么一件小东西,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今日我六十大寿,请了多少宾客,饭吃不成不说,现在他们全知道,裴颂冒出个儿子,长得不似常人,你说怎么收尾?”
裴颂道:“儿子会亲自上门道歉。”
裴老太爷看向裴世臣,伸出手指着他道:“小小年纪,如此心机,以后必是我裴氏的灾星!”
“爹!”
“你别叫我爹!”陪老爷子怒斥,“你以后就算能娶到高门大户家的女儿,这小子也能搅得你后宅不宁!”
裴世臣不服气,想出口反驳,裴颂已经抢道:“小孩子没读过书,儿子定会好好教育。”
裴老太爷哼了一声,说了句“蛮族之子,如何能教”,就让他们退下。
裴颂带着阿缇娜和裴世臣回到他自己的院子,他让阿缇娜先在卧房休息,自己带了裴世臣到书房。
他拿了戒尺,道:“手伸出来。”
裴世臣心中虽然害怕,但句黎人的文化中并不讲孝悌之道,裴颂说什么,他才不听,反而直视裴颂道:“他们偷东西,我找东西,有什么错?因为让别人知道我是你儿子吗?”
他本以为裴颂定会抓住他破坏了裴老太爷六十大寿来说,不想裴颂却道:“我今日教训你,并不是因为别人知道你是我儿子,也不是因为你扰了什么宴会,而是你小小年纪,却会设局陷害他人,装作不知。说谎是一错,心思恶毒是二错。”
裴世臣不知道裴颂怎么看出来是他设的计,一时不肯伸手。
裴颂便把左手袖子卷起,用戒尺在自己手臂上狠狠打了两下,留下两道红痕,又道:“你知道家养奴隶被发现偷盗是重罪,轻则黥刑,重则刖刑,行刑之后,原来的主人家不收,其它人家也不敢收,他们很可能冻死街头,就因为你自以为聪明的一计!如此藐视人命,此为三错。”
说着,又在自己臂膀上打了一下。
“我是你父亲,你误入歧途是我不教之过,今日我不打你,但我要你记住今日我给你说的。大丈夫处世,不仅要有才能,还要有品德,仁义诚信,是立身之本,断不可觉得自己有些小聪明,就为所欲为,自私自利,长大之后,必有后患。”
裴世臣听他这么说自己,觉得委屈,明明是那些奴婢先偷东西,可他面对裴颂,怎么也不愿意低头,反而刺他道:“大丈夫难道就是抛妻弃子四年,接回来后把妻子置于偏院,不问不顾吗!”
果然,裴颂脸色大变,怒斥道:“大人的事情,你懂什么?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你是一概不知,需要找个先生好好教教!”
说完,挥袖离开。
第二日,裴世臣便被送到了裴氏私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