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划一(第3页)
“这一次,我要亲自去灵州。”元洵话音刚落,林乘风立刻抬头望他,但见他目光坚定,自知即便此行风险极大,自己也不能再劝。
他林家是三代将门,深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道理。他有报国之心,又和元洵有君臣之谊,自然是追随到底,是以道:“陛下要去,臣就护送陛下去。”
元洵并不意外他这个回答,拍拍他的肩:“去休息吧,接下来又是一番恶战。”
林乘风走后,元洵忙到半夜,刚准备歇下,听见外面一片吵闹声。推开门,只见火光漫天,院外人来人往,都提着水桶,这才知道是周鲲的房间走了水。
大火燃燃烧起,周鲲想进去背出周鹏的尸体,但火势太大,众人拦着他。
等到第二日中午,火灭后,周鲲再入房中,周鹏尸体已是面目全非,焦黑一片,周鲲要扑过去大哭,被众人拦下,怕他被烫伤。元洵赶到时,周鲲还在哭,众人劝了半天还是没用,赶紧让元洵再来劝。
元洵看着满屋疮痍,心中难过,但知道一味让周鲲沉溺悲伤之中无用,狠下心道:“你这个样子,是真的在哭周鹏,还是哭给自己看?”
周鲲一愣,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元洵道:“你若是哭周鹏,你觉得周鹏知道了,会怎么样?他一定会骂你窝囊、懦弱,没有他你就不能自己面对未来的人生了吗?他为了救你牺牲,难道是想看你一直这么沉沦自责下去?你这样怎么对得起他?”
“我,我只是……我只是难过……”周鲲没想过元洵会这么说他,嗫嚅着,不知怎么回答。
“你自己难过,不想面对现实,所以你才一直哭。你是为了自己哭,并不是为了周鹏!”元洵知道周鲲这样需要猛药,故而话说得狠。
“我才不是!我不是!”周鲲难得愤怒起来,“我哥对我很好,我哭是为了他!”
“你若真是为了他,应该完成他的希望,他的梦想,你应该行动,而不是一直哭!你可以去赚他喜欢的金子,你可以去报复杀害他的那些句黎人,你可以去了解害他中毒的毒药,你可以做很多很多,而不是只在这里哭,等你死后,他也不会想见只会哭的你!”
这话说得重,周鲲跳起来:“你凭什么这么说?他是我亲生哥哥,是我一起长大的亲人,是一直保护我不受欺负的人,他死了,我难过,你最重要的人又没死,你根本不了解我的心情!”
“我最重要的人早就死了!”元洵冷冷道,“在我九岁的时候,被人害死了。我哭了三天,就不哭了。因为我知道,我再哭,她也不会活过来,害她的人也不会死。从此我便是我一人,也要好好活下去。我告诉她,我不怕一个人活在世上,我会笑着活,遇到再艰难的事,我也要笑,我要笑到我死的那一刻。”
元洵的话掷地有声,周鲲听了,不知怎么回答,半天,才低着声音道:“那是你还小,不知道失去重要的人是什么滋味。如果现在的你失去最重要的人,一定不是这么简单就能走出来的。”
元洵看着他,眼神中难得出现哀伤,道:“我已经没有最重要的人了。就算未来有,我会在她活着的时候好好对她,保护她不受伤,而不是等她死了之后再后悔。”
周鲲听完,头埋进膝盖里,眼泪无声流淌。
元洵离开后,让人给夏侯荡带去消息,一是说了周鲲的事,二是说截粮道的想法很好,但他有友人在灵州需要前去救援,不能与他们同行。
夏侯荡听了,没说什么,只是草草写了几个字让人带回去。周鹏没了,他需要亲自督促粮草物资的准备,毕竟夏侯雄他们走的快,很多东西来不及收拾。
“玉堂八镜……”元洵看着夏侯荡写的四个字,回想起之前在袁祖成府上听说过的镜子仙,不解夏侯荡这样的人也开始求神拜佛起来了?
正疑惑着,汪鸿求见,说是周鲲终于同意让周鹏入葬,他让人把周鹏火化,一半骨灰葬入墓中,自己留了另一半,带在身边。
“就这样吧,这几日多让人陪陪他。”元洵道。
汪鸿称是。
又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书信,递给元洵:“陛下,皇后娘娘来信,本来前两日就到了,但夹在普通的书信里,臣忙于审查各县上计,一时不察,没有看见,今日见了,赶紧给陛下送来。”
元洵接过,只见信封上“陛下亲启”四个字,秀丽端庄,是夏舒字迹。
他和夏舒是夏氏和元氏的联姻,说不上琴瑟和鸣,也能说是相敬如宾。
夏舒是夏万的独女,自小进宫,在太后夏文姜身边长大,受她教导,做起皇后来,得心应手。
不说管理后宫各项事务,就是对元洵,各种照顾、嘘寒问暖也都不少,可以说,她是非常合格的皇后,挑不出什么错来。此时元洵出宫快一月有余,她写信问候,自然也是可以预见的事。
元洵把信放在桌上,没有立即打开,反而问汪鸿:“你听过‘玉堂八镜’吗?”
汪鸿顿了一下,瞥见桌上的字迹,答道:“臣略知一二。这‘玉堂八镜’,乃是七位名士的称号。据说萧半安萧老先生在隐山碧落峰上隐居后,一日夜观天象,对左右说他此生将收八个徒弟,皆为人杰,必有一番作为。随即命人在峰顶建了一坐厅堂,以白玉为壁,水晶为梁,地面铺以墨玉,又用青玉镶嵌其中,做成兰花形状,谓之‘君子如兰’。因这堂屋大半用玉做成,极近奢靡,所以名为‘玉堂’。”
“这玉堂之中,除了上首主人席位,下方左右各设四座,一共八个座位,分别为八位弟子所设,是每日讲学的地方。每座座椅皆以沉香木制成,椅背雕有各色纹样,纹样中央各镶嵌有一面铜镜,取‘以正衣冠,以照肝胆’之意。这件事被传了出去,大家便称他的八个弟子为’玉堂八镜‘。”
这说法元洵倒是第一次听到,他一直以为萧半安是和柳宽一样板正的老古董,不想如此风雅,觉得颇有意思:“既然是八个弟子,怎么是七位名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