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逃三(第1页)
夏侯德自从早上呼延鞮攻城,就开始转移堡中众人。他将男子、女子、老人、小孩按照一定比例编成十队人,分批让各队各自带上重要物品上路,现在这一批是最后一批。
他们此刻走的是坞堡后山的一条小路,因为在山中,夜晚雾气深重,树木丛生,敌人一时还发现不了,是以夏侯雄立刻让众人熄灭火把,收拾包袱,连夜赶路。
众人本以为呼延鞮经过百日大战,消耗甚多,此次派出的顶多是斥候或者小股队伍,但真正相遇时,却发现来者竟是腹部受重伤的莫多娄。
莫多娄虽然受伤,但这最后一批人里,除了老弱妇孺,大都是断后的队伍,还有收拢的残兵,伤的伤,累的累,并不比莫多娄那边好到哪里去。
两军相击,正是伤员遇上伤员,仇家遇上仇家,互相杀的眼红,却又因为受伤,谁也弄不死谁。好在夏侯雄这边更熟悉林中小路,等大部队藏入山野中,便七绕八绕,把莫多娄的队伍甩在后面。
莫多娄的队伍没了,卜渠的队伍又从另一条路追上来。他年纪小,性子直,夏侯雄这种沙场老手,只略微调用人马,故布疑阵,便让人把他引了开去。
可卜渠走后,探子又来报,说是须卜乌涂和乞伏末归也率部兵在追来的路上。更让人惊骇的是,他们的队伍见夏侯氏已经不成威胁,一路烧杀劫掠,祸害了不少周边的百姓,以此逼迫夏侯雄出来应战。
这便是句黎人的恐怖之处。他们在乘胜追击时,可以不择手段,总有种把敌人一网打尽,永除后患的野心和狠辣,就像咬住猎物咽喉的狼绝不会松口一样,这是很多大雍的军队比不了的。对付这时的句黎人,只有正面打败他们,让他们害怕。
夏侯雄于是召集众人,说明情况,表示要选出一部分男丁,突袭须卜乌涂和乞伏末归的队伍,好争取时间,让其他的老弱妇孺有机会逃走。
常柏听了,第一个举手参加,他本来就想回去救夏侯荡,此时若是能抓个句黎大将,说不定能和句黎人来个互换。甘綦、吴含等人也都不甘人后。
几乎所有在场的男丁都表示参加,除了元洵和孙平。孙平是看着元洵的,元洵没有举手,他也不会举手。
众人的神色都有些异样。毕竟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去,只怕能回来的寥寥无几,可他们各个都是不怕死的血性男儿,那剩下的不参加的,便自动归为怕死的了。众人本以为元洵也是和他们一样的热血男儿,甚至比他们更聪明、更勇敢,此时一看,竟和期望相差甚远,难免有种被欺骗的感觉,恼怒更甚。
常柏更是显在脸上,对他道:“你就在这里和女人孩子呆在一块吧!”
元洵没有说话,他知道必须有人断后,也知道去的人最多也就百余人,若真是碰上句黎大部队,这些人里大部分是回不来的。他劝不住众人,他也不能死在这里。
夏侯雄虽然也有些失望,但想他锦衣玉食长大,面对生死,免不了害怕,替他解围:“也需要几个男子留下,不然若是剩下的人不小心遇见落单的句黎士兵,也是凶多吉少。”又对元洵道:“莹玉、葛大夫、甘小子他们就拜托你了,我再留几个男子交给你指挥。”
常柏还是气,刺道:“只怕敌人来了,他会扔下女人孩子逃跑!”
元洵知道他脾气,没有生气,只道:“大当家放心交给我。”
这是给出承诺了,夏侯雄相信元洵的为人,又道:“坞堡在此西南五十里处,有小路相连,周鹏知道路,让他给你们引道。”随即吩咐众人各自取上盔甲武器,喂饱战马,再来此处集合。又让孙平通知老少妇孺休息结束,准备启程。
一时间,周围只剩下他和元洵二人。
风鸣沙沙,叶子簌簌而落,明月高悬,更显山色沉郁。
夏侯雄打破沉默:“受伤的地方都包扎了?”
元洵:“皮外伤,莹玉都包扎好了。”
“嗯,”夏侯雄又道,“有事可以和葛大夫、莹玉他们商量,他们说的,大多数人都能听得进去。”
元洵点头。
因为元洵不参与战斗,他原来骑的马被分给别人,有人牵了小黄马给他。夏侯雄帮他把原来马上的环首刀扣在小黄马马鞍旁,突然道:“听说老三教你刀法一直没教会?”
元洵道:“是我天资愚钝。”
夏侯雄道:“你使一遍我看看。”
夏侯荡教给元洵的有基本的刀式,也有连招,只是他的连招随性灵活,元洵没学会,于是只把基本的演示了一遍。
夏侯雄看完笑道:“这是破阵八刀,是当年太武皇帝马上征战所创,只有八种招式,后经昭帝修改,删去两式,又加了两式,便是你现在练的版本。”
元洵听到这竟然是先祖所创,来了兴趣:“昭帝文治武功皆世人传颂,却不知他老人家还会自创招式,修改刀谱。”
夏侯雄又笑了:“昭帝什么都好,只是这刀谱却也算了。”
元洵奇怪:“这刀谱怎么了?”
夏侯雄道:“这破阵八刀初创时,本以实战破阵为主,注重力量和速度,一刀砍下去,利落干脆,朴实无华,有用即可。但昭帝修改的时候,加入了很多的小花招巧功,让其多了些风流恣意,少了些雄浑古朴,在实用性上差了不少。初学者体会不出来,但熟手与人过招,回合越多,用的越多,越能感觉到其中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