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世臣四(第1页)
田角虽然文不行武不行,但能识人。毕竟年少见过不少文人雅士、达官显贵,田氏被灭后又接触了不少三教九流之辈。
在他看来,元洵这个人虽然年纪轻轻,性格却温和平静,有书卷气不至于呆板,灵活变通中又有一颗侠义心肠,是至诚至性之人,若是放在往常,他是必要结交的。
也因此,他没有回避元洵这个问题:“当年句黎人包围了玉城,来势汹汹,隔绝了玉城和外界的联络。当时的郡守黄不时,拼死突围,送出一队死士报信,可惜没等到回信,就被句黎人射了个对穿。玉城内群龙无首,我父亲田绶便支持由裴氏族长裴颂暂时领导城内战事。”
“玉城怎么说也是大城,城墙又高又大,护城河也深,句黎人一时攻不破。等到第八天,一个死士回来,告诉我们夏万已经派了援军,就驻扎在玉城旁边,我的老家抚夷,玉城一时人心大振。”
“可我们等啊等啊,一连等了十日,都没有看到援军的影子。反倒是围城的呼延乞的军队越攻越猛,还造了攻城车,不知道哪里学的技艺。”
“众人苦力支撑,有一天,呼延乞派人来城中劝降,我父亲是个暴脾气,当即要斩了来人祭旗。但裴颂却说可以诈降把呼延乞的军队骗入城中围剿,众人听了他的计策,第三天开门放呼延乞的军队入城。”
“可谁知,城门没有按约定好的时间关闭,导致呼延乞的全部大军都得以进入城中,城中本来就死伤众多,哪里还能抵抗得住那些虎豹豺狼?我父亲和我的兄弟们全都战死了。我被大哥藏在死人堆里,装了三天死人才在屠城中活下来。”
句黎人针对反抗的城池会实行屠城,以达到威慑的作用,其情状都是十分惨烈,田角虽然说的轻松,但元洵能想象他那三日是怎样的心惊胆战,如履薄冰。
田角接着道:“田氏的人都死了。我逃出来后,只好投奔远亲,才知道外面流言蜚语不断,说裴氏是叛徒,我们田氏支持裴氏,也是叛徒。我的远亲都是讲究名声的大家族,哪里受得了这种指指点点?他们送了我点银子,就让我自生自灭去。我四处流浪,也没别人愿意跟我来往,我就跟流民为伍,把钱都救济了他们。再后来,钱也花了,官府的救济迟迟不来,大家活不下去,他们就推举我当大哥,占山头当山贼,毕竟名声虽然重要,人总得先活下去不是?”
树倒猴孙散,大家族之间的倾轧并不少见。
元洵理了理思绪:“既是城门没有及时关闭,想来必有内奸。你父亲田绶是个刚直的人,应当不是。裴颂虽然性子有时太过柔和,但大是大非之前,不会不谨慎。你说援军来了,你们却一直没有看见,可能从开始就有内奸谎报了信息。”
“你这语气,倒像是我父亲和裴颂上司似的。”田角摆摆手,“听说当时抓到一个内奸,来不及审问就城破了。要是当时的援军早一点到,别躲在抚夷据城不出,玉城也不会……”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元洵只知道当时是夏万领兵,具体谁守的哪里并不清楚,便问:“当时抚夷城的领军是谁?”
田角哼了一声:“定是长安哪家大人物的儿子,废物一个,我要知道他名字,定请几个游侠把他干掉。”
元洵又问:“裴世臣和裴颂是什么关系?“
田角脸色一变,赶紧摇头:”他们能有什么关系。裴颂一直没有成亲,也没有什么子女传闻,他的亲族中也没有叫裴世臣这个名字的,族谱上也没有。”
话语中显然有所隐瞒。
田角怕元洵再问,忙岔开话题,道:“他们这一支裴氏,本来人丁就不兴旺,他只有一个弟弟叫裴廉,裴廉也只有一个儿子叫裴祯,都不知去向。“
“裴祯?你知道他多大么?”元洵没想到在这里听到裴祯的名字。
田角道:“三年前大约十四五岁,要是活到现在也有十七八岁了吧。”
年龄也和裴祯相符。
元洵思索着其中关联,远处响起一阵号角声。
田角站起来大步走开:“奶奶的,夏侯雄的人来了!你快点收拾东西,阿大阿二会送你下山,跟那个姓林的汇合。”
他走到半路看元洵呆头呆脑的不走,又回来推他回去:“我说的你可得听进去!我是看你像当年的我才提点一二,你可别不当回事!”
*
田角走后,元洵一个人回到草庐,裴世臣跟着田角去商量对付夏侯荡的事,院子里的人能动的也被拉去站岗放哨,苏五还在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夏三不知去向,本来热热闹闹的院落,一时间,连微小的鸟雀声都变得清晰。
阿大阿二还没有赶来,元洵无事可做,加上这两日奔波劳累,一直紧绷的神经,难得得了片刻休息。
他搬了小凳子坐在院中帮裴世臣处理草药。
夕阳之下,秋风吹过,叶子簌簌而落,更显得山中草庐寂静清幽。
门外水边的美人蕉在风中摇曳,姿态舒展,亭亭玉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