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众生之宴(第3页)
“上楼。”林姐把盒子盖上,“今晚的房间在三楼。最大的那间。”
楼梯上的脚步声比任何一次都密集。
木质台阶在八个人的重量下发出连续的低沉吱嘎,像一首没有调好的弦乐。
何嘉远走在沈悦后面,看着她的深绿色丝绒上衣在昏暗的楼梯间里泛着幽暗的光泽。
她的后颈有几根碎发没盘进去,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阿杰走在沈悦旁边。
他的深蓝色衬衫后背上有一小块汗渍,在肩胛骨之间,形状像一枚被压扁的硬币。
沐沐在他前面,浅紫色卫衣的帽子搭在背上,帽绳末端的金属头随着她跳跃式的步伐叮叮当当轻响。
陈屿和陆雯走在最后。两个人之间隔着两个台阶的距离。没有说话,没有眼神交流,但他们的步伐频率完全一致。
三楼走廊尽头的那扇门比之前的任何一扇都宽。
双开的,门把手是黄铜色,表面镀层已经磨出了底下的铁灰色。
林姐推开门,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边。
“规则你们都清楚。安全词自己确认。结束后共同离场。”
门在身后合上时,何嘉远听到林姐的脚步声往楼梯方向远去。
房间比他预想的更大。
至少八十平米。
天花板很高,顶上悬着一盏枝形吊灯,灯泡被调到了最暗的暖光档。
四张大床沿着墙呈弧形排列,每张床之间隔着一道半透明的纱帘。
纱帘不是隔断,只是象征性的区域划分。
地板是深色实木,中央铺着一块巨大的羊毛地毯,毯面上织着波斯风格的藤蔓花纹。
每张床的床头柜上都摆着同样的东西:一瓶矿泉水、一盒纸巾、一小瓶未拆封的润滑剂。
床头灯是独立的,可以调光。
墙上没有镜子,只有一幅巨大的抽象画,颜色从深红过渡到深蓝,像一场无声的日落。
“四个人同时。”沐沐站在房间中央,转了一圈,“上次是三对,这次是四对。”
“紧张吗。”沈悦问。
“紧张。但更兴奋。”沐沐把帆布鞋踢掉,光脚踩在地毯上。她的脚趾甲涂着薄荷绿色的甲油,左脚中指上有一小块掉了色。“你呢。”
“也紧张。”沈悦说,“但紧张的东西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沈悦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分配给自己的那张床边——左数第二张,床单是深灰色。她在床沿坐下,手掌按在床垫上,试了试弹性。
“以前紧张的是别人碰我。现在紧张的是,我碰别人。”她抬头看沐沐,“你紧张的是被碰。再过几次,你就会开始紧张别的了。”
阿杰已经站在床边。
他把眼镜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和矿泉水瓶并排。
摘了眼镜之后他的眼睛看起来更小,但面部线条反而松弛了一些。
四百度的近视让周围的一切变成了柔焦画面,也许这个柔焦本身就是他的安全词。
何嘉远在右数第二张床。
他和沈悦之间隔着沐沐和阿杰。
这个距离比他想象中更远——不是物理上的,是心理上的。
他的身体在往沐沐的方向走,但他的后脑勺能感觉到沈悦的存在。
不是听到,不是看到,是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