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门香(第3页)
文芩倾慕佩瑛已久,闻此消息黯然神伤,隐而不出。
没多久,黄佩瑛身子有恙,从此一病不起,她心中焦急惦念,时时来门前徘徊,却总想起他与小荷二人浓情蜜意,踟蹰反复,终是悄悄离去。
想到他病成这样还在安慰自己,她心头一酸,两包泪再也含不住,滚落下来:“都是我的错、都怪我。。。早知这样,我定每日都来的!”
“莫哭了,怎么还当真了。”
黄佩瑛低咳两声,拉起小荷的手,让她站到跟前:“你镇日与诗书作伴,小荷天天围着我打转,平日都孤单的很,你若肯来,二人作伴解闷,我也放心。”
文芩的眼泪淌得更凶了,脸上却露出一个笑容:“既然三表哥求我,门口的花又这么好看,我多来几趟也不碍事。”
小荷飞快的看了她一眼,又低下了头,低眉顺眼的立在一旁。
黄佩瑛又叙了两句闲话,脸上已有了倦意,文芩连忙起身告辞,由小荷送了出来。
跨出房门,邵文芩的泪止了,强挂的笑意也摘了下来。
她从方儿手里拿出两盒香粉,又从袖中取出一个红地银丝茶花纹的香囊塞到小荷手中,道:
“听说你喜欢花,这是镜花坊的玫瑰茉莉宫粉和我绣的香囊,算是补上的见面礼,望你不弃。”
小荷讶然的看着她。
她强压下满腔的酸涩,拉住她的手,牵起嘴角:“我知道那些小厮丫鬟不顶事,如今三表哥的身体全靠你忙前忙后伺候着,没有得闲的时候,我理当表一表心意,只盼着你别嫌弃东西简陋才是。”
小荷摇摇头:“表小姐客气了,都是分内的事。”
文芩强迫自己看向那双美丽的眼睛,深吸一口气:“三表哥说的对,倘若、倘若你愿意的话,我便每日过来,一起说话解闷可好?”
“小姐心肠真好,可奴家愚笨,只怕对少爷服侍不周,又怕少爷这病传人,要是小姐被过了病气就不好了。”
“最近府上多事,不如我们还同原来一般,也不用劳烦小姐多跑了。”她淡然道。
文芩瞠目结舌,没想到小荷竟会如此直接的拒绝。
她仔细打量她一番,缓声道:“我自会小心。”
“这丫头好张狂!三少爷都发话了,她竟还将小姐顶了回去!敢当着三少爷面说我还佩服她爽快,偏还只敢偷偷给小姐上眼药!”
才刚撩帘进了屋子,方儿便憋不住,替邵文芩打抱不平起来。
“可惜了那些好东西,咱们自己也不宽裕,真是白白糟蹋了心意。”
邵文芩端着茶静静思索起来。一向只知小荷娇柔,没想到竟极有主意。
她让自己别来,难道看穿了自己对三表哥的心思?
“别气了,前几日送来的泸月纱放在哪里了,还有书桌上我新画的花样子,都帮我寻来吧。”文芩将心中那股气慢慢压下,心中理出些头绪。
“小姐要做什么?”
“我见题云馆的样子,小荷应该喜欢茶花,我照着花样子绣几个帕子给她。”
方儿听说小姐还要给她做帕子,更加不忿,不情不愿的领命去了。
文芩又道:“东大街上的面果子你不是一直想吃吗,这有些钱,拿去买果子吃。也分些给题云馆那几个你交好的丫头尝尝,只问问她们服侍三表哥的病辛不辛苦,三表哥的病情如何,旁的一概不许提。”
见文芩沉心静气,眼神笃定,方儿知道她已有主意。
这位表小姐素来稳重,每当露出这幅模样,方儿便不敢再同她说笑多言,答应下来。
题云馆前,小荷立于桥头,打开瓷盒,用指甲从中挑出香粉,弹入水中。
池中的锦鲤以为有人投喂,纷纷扭动着艳红肥胖的身子张开了嘴,竞相吞食。
少女双臂撑在栏杆上,姿态极为惬意。
她意趣盎然的瞧着鱼儿眼神空洞,只知张大嘴巴的贪婪模样,格格笑道:“这妆粉和骨灰比,哪个好吃?嗯?”
她伸出手,将一整瓶宫粉倾泻而下。
清澈的水面顿时被一条流脂的粉雾掩盖,玫瑰与茉莉的香气弥漫水上,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