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夜灯下美人情(第2页)
灯下美人看得柏越心惊肉跳: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古人诚不我欺啊!
她半晌方叹口气,语气分外柔和:“既不叫我去熬药,我给你倒杯水来可还使得?”
江羡仪哪知她的心思,不好反复闹,便微弱地点了点头。柏越起身到茶几跟前,上头一只青釉执壶,两盏青釉落花杯,她一面倒水一面说道:“得亏我前些时日叫人又将这宅子里头收拾了一回,原是又有人来问询这宅院,我想着拾掇好了再给人家租赁出去,谁知那家子人后头便没什么信儿了,好在因着这一遭,被褥、水缸、炭火这些都是现成的,不然昨天夜里又得鸡飞狗跳闹上一场。”
江羡仪静静听她叙说,心里却不住唾骂自己,江羡仪啊江羡仪,难道你这身子虚弱下来,心气便也跟着虚弱了么?你听着她说新的租客没信儿,怎么悄悄高兴起来?
他知道他不该也不能的,然而或许是鞭痕太痛,或许是灯火太暖,或许是雨丝太长,或许是秋风太凉,他像偷吃零嘴的孩童一般,默念着“再吃最后一块”的咒语,前所未有地放纵了自己的心。
柏越不懂他心里这些弯弯绕,只从茶托端起杯子走到床前,放在小几上,待要亲端给他,却发觉茶盏略微烫手了些,她便顺手往袖袋里摸了一回,才发现里头空空如也。
江羡仪将她动作收在眼底,又瞧她两眼,忽出声问道:“是这个么?”
他说着便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方帕子,轻轻递到了柏越跟前,柏越一看,原来自己那百合帕子竟遗漏在了这里。
她忙抬手要接,不想江羡仪却忽地将手指一蜷,柏越指尖悬在那里,掀起眼皮看向他,面上满是不解。
谁知江羡仪脸皮发起烫来,只拿眼直直瞧着她,忽低声问道:“这帕子怎的湿了?”
柏越眼波微乱,忙偏过脸去躲开他的灼灼目光,口中只道:“帕子不就是拿来用的么!”
屋内半晌无言,江羡仪却越发得寸进尺:“姑娘眼睛怎么了?”
柏越眼周粉融融一片,任谁瞧见都明白她哭过一场。她这下恼了,一把夺过那帕子,扭头气声道:“你浑身皮肉烂成一片,又高热不退,整个人昏迷不醒,瞧着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还不许别人哭上两声么!”
命不久矣,原来会叫她难捱,江羡仪心神一震。
他今日仿佛换了个人一般,这病痛分明在皮肉之上,却叫他心里头异样起来,患得患失、扭扭捏捏,实在不像个样子!连他自己也有些陌生,霎时懊恼起来这一番故作姿态,倒不敢逼问下去,只得干巴巴宽慰一声:“我如今没事了……别怕。”
柏越肃着张脸气鼓鼓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江羡仪觑她几眼,见她眉眼含怒,忽闷哼一声,柏越顾不得多想,忙又回头探颈地瞧他:“扯着伤口了?”
江羡仪却并未应答,柏越抬头,不期撞进了他缱绻含笑的眼神里。窗外风细细、雨潺潺,她心口忽地一悸,那雨滴一声一声打在心上,砸出一小圈一小圈的涟漪。
雨帘之中一声吆喝由远及近传了进来:“意有金菊,色有海棠,香有百合,容有芙蓉。雨不留花,花不留夜,一日余芳,贱价相售!”
下雨天街上行人稀少,眼见潇潇暮雨,小花贩的花儿还不曾兜售出去,花朵鲜丽的时辰短暂,只得在雨中廉价叫卖。
柏越蓦地察觉失态,忙站起身来,这回不顾江羡仪阻拦,抬步便往外走道,口中匆匆道:“你既醒了,我请那大夫过来给你换药。”
江羡仪慌忙之下接了一句:“药味清苦,我有些受不住。”
“……给你带包糖来。”
江羡仪摇了摇头,指尖攥紧薄被,轻咳一声:“我不要糖……”
柏越顿了顿:“不是嫌药苦吗?”
江羡仪顾左右而言他:“这个时辰了,那花贩的花儿仍卖不出去,可怎生是好?”
柏越步履一滞,脸颊浮上一层浅粉,急匆匆应付一声:“知道了。”
“百合香气浓郁,方能压得住草药味。”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