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叶深双生情同道(第2页)
“又如何呢?”柏瑶冷了脸色,“此事分明翻篇,你又要重新自怨自艾一回,翻来覆去懊恼过去么?我和他之间的事,你何必次次揽到自己身上?”
柏越嗫嚅道:“好,不说他。”
她默了一息,见柏瑶肃着张脸一言不发,又捏着几分小心问道:“那你和孟家的婚事如何?你虽说自己有法子,可我思来想去还是不大放心,孟殿青从来不曾见过你,想来也不至于非你不可,我这些时日偶然见过他两三回,瞧他倒也通情达理,是个君子脾性。我便想着不如我亲自与他说上一回,若他应下,自然你好我好,若他实在顽固,我便逼他一通。”
“哟!了不得!”柏瑶一声惊叹,“竟是个官样儿了,以权压人,一身阳谋,你这是要赌一回同僚情谊不成?”
柏越见她故作乖张,才松了口气,笑道:“方才白赚了我的眼泪,叫我平白伤感一回,这会子嘴皮子便不饶人了!”
柏瑶也笑:“你那法子虽说在理,却实在闻所未闻,仿佛世间事只要掰开了扯碎了说上一回,便没什么办不成的!只是我也有我的法子,眼见有些进展,可不能中途而废了,待我实在不成,再来求助你。”
柏瑶顾及着柏琼的脸面,虽生她的气,却到底没将那主意说出口来,只东拉西扯闲说几句,叫柏越只管放心,柏越本叫她不必大费周章,无奈柏瑶坚持,只得依了她。
姐妹两个又聊了一回,自然说到过些时日的水行望舒夜,柏瑶忆起初入京城繁华迷眼的欢乐,尚叹息一年时光转瞬,柏越却忧心忡忡,不知天家何时大厦倾倒。
柏瑶正津津有味絮叨她那轻如蝉翼的纱衣、缕彩透冰的头面,忽见竹径里绕出一个人影,却正是清溪。
清溪先笑盈盈问了好,又冲柏越笑道:“姑娘,清早上这竹林里水露气重,怎的叫瑶姑娘站了这许久?”
柏越一拍手,揽着柏瑶懊恼道:“我倒忘了这事!快些下去回房里吧!”
柏瑶便迈步往下走,一面偏过头去,抬手挡开竹叶,一面指着清溪笑:“你也太小心了些,夏日里又不碍什么,这叫朝露沾我衣。”
清溪笑道:“姑娘穿得单薄,我才说这些。姑娘们也该下去了,方才琼姑娘来了。”
柏越手上携了琴,口中乐道:“今日这是怎么了?我这院里贵客竟络绎不绝。”
她话音方落,却见柏瑶放缓了步子,回头道:“你去瞧她吧,我便回去了。”
“你回去做什么?叫琼姐姐知道岂不多想?还是留着一道玩吧,我叫她们在林子里设个小几,咱们去竹下小酌。”
柏瑶心中勉强,仍别扭着不愿见柏琼,又明白自己若当真逃脱定然瞒不过柏越去,反泄露出那桩事来,没得叫柏琼难堪。还自犹豫,早叫柏越清溪一齐拉着往下走,拉拉扯扯间一并到了房里。
柏琼见她两个同来,忙笑迎上去,柏越自然满面喜色与她问好,一旁柏瑶只哼唧两声算作应和,倒叫柏越暗戳戳在腰间点了点,她只装作不知。
柏琼并未瞧见她们的眼神官司,只插科打诨笑谈几句,方言归正传,径直握了柏越的手问道:“越儿,我有一桩事想问问你。”
柏越还未答话,一侧柏瑶却轻笑了一声:“我成多余的了!”她说着便要扭身往外走,被柏琼忙忙地拉住,柏越在她两个之间看了一眼,心下暗道不知她们何时闹了别扭,却也不问,只拍了拍柏瑶的肩笑道:“惯会争风吃醋,叫琼姐姐也问问你可好?”
柏琼心下有愧,又不便明言,只好强挽着柏瑶的臂膀,低声笑哄道:“好妹妹,是我心急了,你莫要为此着恼,我心里头谢你还来不及,只是实在担忧得紧。”
她话里有话,柏越佯作不懂,只笑看着她二人,柏瑶冷着一张脸不瞧柏琼,只拿手指戳着几上渔樵江渚玉山子,口中嘟囔道:“你既有话问她,便问你的吧!”
柏琼笑了一笑,方重新诉说起来。原来她听着今年水行望舒夜风头太盛,倒来问问柏越可曾听见过什么天家下降的风声。
“我想着若前番那强盗再来,我只得避他几分,若是不来,少不得好生打扮一回。”
柏越拧眉思索一番,那太子正日日在兴翼宫里扮演孝子,想来也不至于荒废了那几日,故而只道:“明面上倒没有这个风声,只怕他私下里……不过哪能为着那等人连日子都不好好过了?”
柏琼微微颔首,却也不多言,只道声“知道了”。她左右瞧瞧柏越屋内陈设,满眼考究精巧,暗道果然清幽不俗,又趁势夸赞起京中盛宴来,连声道:“这一年里走马观花见识了一轮,却仍觉见识不够,恨不能年年岁岁常相聚。”柏越自然附和几声。
姐妹三人围坐一处说了些家常闲话,柏瑶虽不大理会柏琼,面上却也并无愠色,仍和和气气的,见她两个说话,便寻机独自钻去柏越书房里玩了一回。日近午时,柏越又在竹林间设下案几,摆了鲜嫩嫩金银虾卷、麻酥酥香炙子鸡、碧盈盈鲜菜鱼兜、脆津津竹叶煨笋,又有甜滋滋杏仁米浆、凉沁沁枇杷果酒,几人饮酒作乐,好不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