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路见再聚藏叶亭（第2页）

“礼部那一干人。”

“他们凭着什么选人？”

“这倒不曾听说。”柏越蹙眉思忖一番，只道，“想来看一回伶人的唱念做打，看一回戏本子的起承转合，那样样上乘的自然最佳。”

柏璎冷笑一声，站起身来，略略仰头直视着柏越，道：“那我换个问法，那选戏之人平日里都喜欢看些什么？”

这话问得细了些，饶是柏越有让她之心，也不免斟酌一回——柏璎竟要插手这事么？她往日里也只跟着王素连当家理事，竟不知要替哪个戏班子问询，难不成是前几回到家里唱戏那个？他们攀上了柏璎？她心头愈发纳闷，只得陪笑问道：“姐姐问这个做什么？”

“怎么，我问不得？”柏璎下意识驳斥，姐妹两个许久不曾言语，一时各自都有些局促，柏璎话音方落便自觉无趣，她来问个法子，说这些气话有什么用？

“自然问得。”柏越微微一笑，“只是我平日里与礼部众人也只点头之交，他们私下里的喜好实在无从得知。”

柏璎叹口气，她的声音轻而硬：“若要推个戏班子上去，你想着要如何准备一番才好？”

果真是为着戏班子？柏越勉力一笑：“打铁还需自身硬，好好练上一番，不怕没有过人之处。”

柏璎见她丝毫不上道，垂下眼皮，嗤笑一声：“你同我这般打官腔，也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哦，我给忘了，你柏越柏大人是天字第一号的圣人，便是这般随意的问询也绝不能泄露半分！”

柏璎话里有话，然而那层意思实在诛心，柏越到底难堪起来，她偏过头去，定定瞧着地上被枝叶割碎的光影，心口一层一层泛着酸意，竟品味出了几分悲哀。

柏璎目光灼灼直直瞧着她，她被激得无法，心头焦躁，转身便要往外走，迈了两步，却忽地停住，看着外头天光云影，她终于松了口：“若愿意兵行险着，在戏本上下些功夫，也未尝没有脱颖而出的法子。”

“什么法子？”

柏越缄口不语，眉目间蹙着几分不忍，然而柏璎已然势在必得，她走到柏越跟前，眉头抬起，声音沉静：“柏越，告诉我。”

柏越摇着头嗫嚅道：“太过凶险，我不能……害你。”她几乎有些哽咽。

“你害我害得还不够多吗？”柏璎似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看着柏越，压着情绪一字一句道，“不差这一桩。”

她顿了一顿，又激道：“你是存心要等着我求你？”

柏越抬起眼皮，与她静静相视，柏璎穿一身湖水蓝的衣裙，面容清瘦，那双嬉笑怒骂的眼此时不见喜也不见悲，只剩一点淡淡的神色。她身后是青葱葳蕤的青青园，白云丝丝流转，日头还亮堂，月亮却已急急显出身影，白得叫人发慌。

她两个久久对峙，柏越心下迂回盘桓，一时无言。她环顾一周，见四下里无人，张了张口，却没有出声，她手指狠狠绞在一起，眼睛闭了一闭，到底说了出来：“那史书里头、戏本子里头，自古便有过女皇临朝的故事。”她的声音极其轻微，细弱到几乎叫人听不见。

柏璎一怔，默了一息方回过神来，她心头猛然一跳，双腿忽地一软，一时站不住，忙抬手扶着身侧栏杆，慢慢滑坐了下来。

外头丝丝白云叫敷上一层薄薄的胭脂色，笼罩着寂白的月亮，轻轻流过。须臾静默，在若明若灭的小虫低鸣、枝叶相擦的声响之中，柏越听到柏璎气若游丝的声音：“这是你的心思，还是……”

“只是个故事罢了！”柏越一急，仓皇打断。

她的语调急促起来：“京中上等的戏班子，伶人们的功夫自然各自到家，若说戏本，各家也都有些压箱底的杰作。出类拔萃实在太难，若只想着投其所好，这人爱文戏，那人爱武戏，再好的戏本，谁能保证人人都爱？礼部到底是……的地盘，只能试着剑走偏锋，在别处费些手段。

“可是我也得先与姐姐说好，这事么……我只是依着我的心思想了一回，一来并没有要以此为凭选人的说法，二来里头牵扯太深，稍有不慎便首当其冲。

她抿了抿唇，咬牙道：“再者我说这话也有我的私心。自古成事者也须得有造势的本事才行，岂不闻昔日高祖斩白蛇、王娡梦日入怀之事？诸如此类，不胜枚举。若当真要以此行事，恐怕……恐怕姐姐在前头担了这层干系，我却在后头落了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