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长史张九龄四(第1页)
东宫燃起香炉,烟气缭绕,李纯静静地望着似云如雪的白烟,朦胧之间似乎看见了剑南西川的轮廓。
他一边用餐一边与身旁的仇士良闲谈,以前和他聊天常常有好事发生。
果然,他们没说几句,宦官吐突承璀匆忙而至。
望着吐突承璀渐行渐近的身影,李纯笑着说:“你猜,他是从南诏国这边绕过来,还是从西山八国那边过来?”
仇士良观察吐突承璀在烟气中的路线,答:“剑南东川,不对,还有再偏北,陇右。”
吐突承璀来到李纯身边,听到他们的谈话,以为是在聊天下大事,他行礼之后,赶忙起身解释他和俱文珍等人当年一起出访的是南诏国。
那一年,正是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想要联合南诏对抗吐蕃之际。
吐突承璀以为皇太子李纯心中另有盘算,心里不只是在乎大唐的东北角,便说起剑南西川同样至关重要。
李纯抬手让他停下:“知道了。此事不及,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吐突承璀答:“奴才从俱文珍那里额外打听了一些,所以来迟了。前几年成德节度使王武俊的儿子王士平尚义阳公主,他们关系不合,反目成仇。外面有人担忧他一直心有不满,特别是最近。”
“怎么讲?”李纯身体前倾,目光炯炯。
“王武俊之前出兵袭击易州,就是义武军节度使张茂昭的地盘。张茂昭对当时的描述,殿下应当有所耳闻。可外面不少人说,其实是他们两家人曾因小事在宴席上吵起来,之后对骂,不欢而散,事后王武俊觉得还是理亏,于是泄愤用兵。”
“这些契丹奚族人。”李纯话里满是愠气。
“殿下,张茂昭去年来长安,向先帝讲了不少关于河朔三镇的事情,表面上是忠于朝廷,私下里免不了是希望得到朝廷助力,让他能报复回去。”吐突承璀刻意停了一下,“但成德节度使王武俊的儿子是驸马,他要是知道了朝廷想站在他的仇家的立场上,再加上之前和公主不睦,自然会……”
李纯更加不快:“他们冤冤相报何时了,还要牵涉朝廷进去?”
仇士良赶紧插话:“殿下息怒,这只是假设。”
“是,王士平如今并无特别的举动,甚至以前嚣张跋扈,如今格外谨慎。”
“事有蹊跷。”李纯贴近吐突承璀。
“王士平府上,前些年有一位幕僚叫独孤申叔。就是写歌说义阳公主和驸马夫妻不合的那一位。独孤申叔的友人,有一位叫韩愈。韩愈之前敢于直言,口无遮拦,整个长安城的人都知道。”
李纯早有耳闻:“他们那个小圈子的人,物以类聚,做事胆大包天,没有分寸。”
“殿下,正是。这样的人在朝廷中,怕不是被王士平利用,以此对付张茂昭。”吐突承璀非常严肃,“独孤申叔还有其他友人,翰林学士王涯,新晋的尚书省员外郎韩泰、柳宗元、刘禹锡,还有……”
“他有多少友人?”
“主要就是这些,另外是东都留守韦夏卿门下的吕温、李景俭……”
“那不是宰相韦执谊的堂兄吗?”李纯问道。
吐突承璀答得干脆利落:“正是。张茂昭刚刚离京,这些人就连连升官,想必事情没那么简单。”
李纯睁大了眼睛:“现在的成德节度使王士真是王士平的长兄,怎么能可能没有来往。所以他们安插耳目在朝廷中,就是为了阻碍大唐收复河朔三镇。”
“殿下,时下天子病重,兵乃凶器,时机不佳。”吐突承璀凑近皇太子李纯,“俱文珍说,他们最有可能趁天子生病之际,让局势对他们有利。先把元老重臣替代成他们的人,而后改天换地。”
李纯一拍坐垫站了起来。
他张着大嘴想要说什么,而后又战战兢兢小声问:“确定?”
“不确定,但不可不防。”吐突承璀低声说,“此事陛下尚未察觉。张茂昭入朝之时,有人就对先帝和如今圣上有积怨。先帝之前用兵淮西,战败,众人以为他自此沉迷诗文,不问兵事。可是去年,有人推测他想把重任交给太子,所以广纳羡余也是为了陛下即位之后直接行动。”
李纯垂眸深思:“成德节度使王士则定时上交羡余,讨好朝廷,想的也是把节度使的位子代代相传吧?但若有心收复,必然要由朝廷任命官员接管,那他们前些年岂不是白费力气?”
吐突承璀颔首:“殿下英明。俱文珍说,他也觉得奇怪,陛下如今沿用的还是先帝的姑息之策。怕不是有些人潜伏已久。”
“退下吧。”李纯倒吸一口凉气。
他决心要把此事梳理清楚。他拿出《左氏春秋》,打算从中找出一些可以做参考的经验。
《春秋》就是各个诸侯国虚情假意的互相合作,尔虞我诈的互相利用,费尽心机想办法灭掉对方,自己称霸。
当年建中之乱,他还是孩童,但也知道《春秋》时的局势和当时颇为相近。
《左氏春秋》的几卷书就在他的寝殿。倒不是李纯从小志向在此,而是广陵王妃找出来的。
她的意思是,多学《左氏春秋》能让李纯深入理解她祖父郭子仪的伟大。
没有郭家,就没有大明宫李氏的现在。这可不是太子李诵手持长剑站在高处慷慨激昂,舒王李谊不吃不喝亲□□劳士兵这种小事能比的。
何况建中之乱和天宝之乱哪个更危急?显而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