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长史张九龄三(第1页)
韦执谊的宅第中,今天鲜有新面孔。
韦执谊也庆幸他专程谢客,要不然柳宗元的抱怨吓退其他人。那些摇摆不定尚且支持他们的人,若是劝退就糟糕了。
柳宗元看韦执谊冷漠地态度,一个人小声嘀咕:“座主顾少连和韦兄同为翰林学士,为何韦兄能做宰相,而顾公不行呢?顾公的门生见我在礼部,便求我来给他们的家人赠官,有的还托我给自己或亲友升职,事情不成就赖我,后来还成了是顾少连不会看人。趋炎附势,不懂恩情。”
兴许是顾少连真不懂得识人,招来那些蜂附蚁合的人,那些人遇到能帮助自己的,立马低声下气卑躬屈膝,可他们只为自己谋利,若有一天顾家的人求他们做什么事,这些人反而尽是推辞。
柳宗元懊悔之前和太多人透露他和韦执谊、王叔文相熟的事。他过去在宴会认识的人,如今一个个争相到他家里去,托他办事,十个里能成一个就是奇迹。也许是柳宗元当时年少,夸下海口,现在十个里不成的九个都是他的罪过。
求他办事的人不满意,连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加官太尉,也能非议。去年先帝仍然在位时易定节度使张茂昭来朝,和皇帝相谈甚欢,然而今年给他升为使相,明明是先帝也会做出的决断,如今竟然也有人能挑出毛病。藩镇节度使加官之后,依然不朝见不纳贡,这种事情也算为柳宗元等人处置不当。
“没有天子允许,谁敢下诏呢?”柳宗元一个人念叨着,“怎么能说是胡作非为呢?”
刘禹锡坐到他身边,开导他。
柳宗元心情平静下来:“顾少连的门生七十九人,还是得看你啊,一直谨慎行事,在信臣之门任职,为座主显增荣谥。”
“那还是做些实事,有奇节宏议,更能令顾公骄傲啊。”刘禹锡答道。
但是现在不行。
韦执谊心不在此。他听柳宗元和刘禹锡喋喋不休,觉得太吵,让他们出去,起码是先闭上嘴。
柳宗元见韦执谊对他们的冤屈不管不顾,便想去找王叔文说理。
可是王叔文情绪低落,眼神似乎没有以往的清澈。
王叔文同样顾不上他们。
刘禹锡向柳宗元问起,柳宗元说是王叔文母亲年纪大了,他顾不过来家里和朝中两头。
天下尚在庆祝新帝即位、皇太子册立、贞元弊政去除之时,韦执谊宅第里却是重重阴霾。
王叔文和韦执谊找到一处僻静地。
韦执谊提醒王叔文:“尚书省的人闲来就学你的举止,王兄,我知道你实事求是,但眼下不能不注意外面的影响。”
“我想让尚书省的旧人做事,他们不肯配合,我按例提拔郎官来协助,有何不可?”王叔文心里不服。
“杜相公是判度支,你只是副使,先在他名下行事,挽回一下关系,我们得长远考虑。”韦执谊苦口婆心,“天子如今口不能言,前些年就担心有人想趁机行险,如今立了皇太子,他的位置才算稳。王兄,子厚和梦得看事情太过表面,尚书省的那些人实际在非议是事情是你不认可皇太子啊。”
王叔文深吸一口气。
韦执谊见他迟迟不开口,委婉相劝:“关于韦贤妃的事情,说不定当年是误传,她势单力薄,有野心干预当今皇帝即位,如今也不敢在立太子的事情上参与进来。翰林院的情况你比我熟悉,里面没有她的人,是不是?我这一边,郑相公和贾相公告假之后,我每天都尴尬得很。先和朝中重臣相处融洽,比埋头做手上的事情重要,不是吗?我反思了一下,真的不能只顾着眼前。”
“考虑长远才这样呀。”王叔文欲言又止,“我……他们不懂皇帝的苦心啊。韦贤妃真的势单力薄吗?皇太子真的合适吗?”
“立嫡以长,哪里不合适?”韦执谊心有闷气,“长期不立太子,才是罪过。何况我们这些大臣干预皇帝的家世,也是僭越。”
王叔文气呼呼地说:“这是李林甫蒙蔽视听的荒谬之谈。”
“你把我比作李林甫?”韦执谊攥紧拳头,而后又松开,“我相信你所做的事情,可是做事不能不看时机。子厚和梦得复述的传言,我都听过,从各色人的口中听过,他们的话传到京城外面,刺史和节度使不配合怎么办?财政改革也落实不了。不如,先缓和同僚之间的关系再说,如今太子已立,这是理所应当,顺势而为啊。”
“你这叫相信我吗?这算理所应当吗?翰林学士还会听我的吗?我提出什么方案,他们都有相反的意见,我想改革,他们说应该延续先帝之策,我要延续,他们又说那是过去的弊病,大到决策的方向,小到诏书的措辞,可谓是事事不顺。”王叔文越说越激动。
他根本不给韦执谊插话的机会:“翰林院的那些人说我起于非类,他们宁可相信那些身体不全的人,也不肯相信我有理有据的话。我不似你进士及第,更没有阀阅,显赫的家世从晋朝、从秦朝、从周朝开始数下来。想要不惹元老旧臣生气,我也不是不曾尽力,可是我起于非类,似乎做什么都不对。”
韦执谊想安慰他,可是王叔文甩手就走了。
中道而止的对话,令韦执谊彻夜失眠。他怕王叔文一蹶不振,早早就到秘书省翻阅书卷,找一些可以鼓舞王叔文的例子。
管仲曾经射杀齐桓公,但之后齐桓公毫不在意,并任命他为宰相。
——王叔文做的事情,不至于此。
管仲曾经路上遇到两名盗贼,选了一位担任公卿。
——这话得拿去和翰林院的其他人讲。
张苍险受腰斩之刑,而后担任宰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