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讶骄阳积数旬(第2页)
前因后果,却是一天都说不完。
春寒料峭,花朵迟开。
刘禹锡和柳宗元一同看着满树的花苞,却完全快乐不起来。
他们曾和韩愈约好一同春日赏花。
当时听到天声提及韩愈的名字,他们想尽办法劝阻韩愈谨慎行事。
可是听到天声里的国事不堪,他们又不甘心此时毫无作为。
孟子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现在他们鱼和熊掌都失去了。
近来,御史台同僚韩泰见他们郁郁寡欢,邀请他们深入研究《春秋》,以此转移悲伤。
以前,柳宗元学《春秋》,在同辈中尤为突出。而韩泰说他只是诵读章句,认识字词,而《春秋》微言大义,表面上是战争攻伐,本质上是辨别华夷、平叛藩镇的秘籍。
柳宗元和刘禹锡一起对着《春秋》韬光养晦,他们的友人吕温听闻之后,便从家里拿来秘藏的《春秋集传》。韦执谊的门下,不能只有李景俭一人擅长历史,详其历朝历代的兴衰成败。
柳宗元和刘禹锡清点书目,发现其中混入一卷志怪小说。
吕温接过来一看,而后又放在鼻下闻了闻:“香气还在。”
吕温对志怪小说爱不释手的样子,令刘禹锡不禁一笑。
“正经史书和妖怪鬼神收在一起可还得了?”柳宗元冷笑一声,“你这《集传》里,不会是春秋各国受诅咒吧?”
“两回事。”吕温解释道,“我的友人崔仁亮从洛阳买到此书,看上的是书缝里的这行字。”
刘禹锡接过来一看,其中有上官婉儿的名字。
上官昭容曾对书熏香,毫无虫蛀,令人惊叹不已。
吕温把志怪小说抢回来:“之前韦兄说太子担心宫中有人要效仿中宗的韦庶人,我便把此书找来看看。常读的书堆在一起,便和《春秋》混了。”
“此书和韦皇后有关?”柳宗元问道。
吕温答:“景龙三年(公元709年),吐蕃遣使迎接金城公主入吐蕃,来年正月,吐蕃使者在宴席上和上官昭容等人一起作诗。随后的事,你们知道。”
当年宴席上还有韦皇后、安乐公主、太平公主。几个月之后,中宗李显驾崩,李重茂被韦皇后推为皇帝。李重茂,十六岁,极为年少,于是大权落入韦皇后之手。
宝应二年(公元763年),吐蕃率兵入京,有人拥立金城公主的弟弟李承宏为皇帝。
自御史台出事之后,韦执谊不敢同御史台诸位多加来往,他便只能私下和吕温分析了吐蕃的怪异之处。
前几年,吐蕃赞普赤松德赞遭外戚争权,不得不把赞普之位禅让给牟尼赞普。牟尼赞普在位两年,被人毒杀而死,而后的牟如赞普亦死于当年。如今的赞普是赤德松赞,他在贞元十四年(公元798年)继位,这么多年了才告知大唐吐蕃赞普更迭之事。
吐蕃外戚擅权如此严重,大唐不得不引以为鉴。
太子李诵非常在乎向吐蕃遣使吊祭一事,生怕有人抢先一步勾结吐蕃改立皇储。韦执谊向太子推荐了不少人才,其中窦群曾学《春秋集传》,又自撰史书,因此不考明经、不考进士、不应制举,被韦夏卿推荐,直接当上谏官。
可是窦群不愿意去吐蕃,如今的重任落到吕温的头上。
柳宗元对吕温依依不舍:“表兄,非去不可吗?韦执谊想有作为,革除时下之弊,和太子接触之后,竟然忙于夺权之事。”
刘禹锡颔首:“我们大唐和吐蕃风土人情不一样,宫中之事也不相同。代宗是肃宗长子,当今圣人是代宗长子,长子居东宫多年,哪里会类似吐蕃的情况。”
吕温叹气:“太子之请,皇帝之命,怎敢违抗。韦兄见藩镇供上羡余,就痛心疾首,可又能如何呢?他说吐蕃吊祭,是王叔文认可的一步棋。”
翰林待诏王叔文,在东宫侍棋,小吏一个,京城官员多不把他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