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州县令韩愈四(第1页)
“灾异论仍有人信?”柳宗元十分恼火,“这种贬谪理由,不应该吧?定有蹊跷。”
韦执谊摆手:“韩愈先挑起来的。怎么?你们没看过他的奏章?”
柳宗元惊诧的眼神暴露了一切。
韦执谊尚且记得奏章后半,韩愈说“君者阳也,臣者阴也。独阳为旱,独阴为水。有君无臣,是以久旱。”
圣人一听,怒火中烧,他最恨臣子指责他个人过错。边上的奸佞小人煽风点火,他们说如今“无臣”,怎会是指罢考进士科不招纳新的人才,真正的含义当是说当朝官员没有作为,就比如御史台……
“这也能惹火上身?”刘禹锡无可奈何。
“阳气太重,阴阳不调。”韦执谊笑着感叹。
柳宗元平生最烦阴阳五行之说,如今韩愈被贬,他想以敌人之招反制对方。
他问:“什么人煽风点火?”
“宦官。”韦执谊正色说道,“他们平时事佛久了,偏信阴德福报灾祸降临一说,阴阳五行灾异论信手拈来。”
柳宗元坐不住了。
“早知如此,我们当时不应当把目光放在李实身上,而是拦住韩愈。”刘禹锡很是冷静。
“能做的都做了,”柳宗元眼睛骨碌碌一转,“我们先不管李实,眼下定有追回诏书的法子,你想杜司空已经……”
“打住。”韦执谊知道他心急,“你们不能失去友人就陷入其中,连另外一边的正道也放弃。圣人正在气头上,谁去提议追回诏书,都会触怒圣人。慢慢来,等过几个月,我们再找个由头让你们御史台的同僚升回来就是。”
柳宗元不甘心。
“有我在,你们放心。”韦执谊给他斟上一杯酒。
刘禹锡想着让京兆尹有所作为,救济百姓,或者赶紧换人选接替京兆尹一职。然而柳宗元执拗地不想再谈李实之事。
柳宗元反驳刘禹锡:“方才韦兄提到宦官。那些人能在皇帝身侧歪曲他人的话,我们提的对策若不合他们的意思,什么都是白费,不是吗?”
韦执谊叹了口气。
柳宗元追问:“究竟是谁煽风点火?该不会是薛盈珍吧?”
“怎么可能!”韦执谊震惊,“你近来什么坏事都往他身上想。他要是那么多恶行,其他宦官能纵容下去?”
“兴许子厚是被复仇论影响了。”刘禹锡替柳宗元解释道。
可是柳宗元心急,偏要让韦执谊说出宦官的名字。内庭的事,如今不再是翰林学士的韦执谊,也只能道听途说。
迫害御史台的坏人不得而知,但是将薛盈珍调虎离山,绝对是上策。他近来回朝,多半是把他的巧舌如簧的绝技传给同僚,要不然大明宫不至于如今这般乌烟瘴气。
之前,郑滑节度使病重,监军薛盈珍打着防止兵乱的借口,调来他自己的亲信五百人。后来有新的节度使接替,薛盈珍欲夺节度使兵权,向皇帝多次上书诬告节度使。
节度使的副将正好要去长安奏事,薛盈珍怕真相浮出,连夜派手下急驰诬奏,副将披星戴月追上薛盈珍的手下,夜色中谋害对方后自绝。
血泊之中,有两封奏疏,各执一词,完全相反。皇帝诏节度使来京城朝见,节度使抵达之后只敢说遇上薛盈珍这样的人,杜预再世,也无法统御三军。
柳宗元嘟嘟囔囔:“其他宦官和他同谋。讨伐淮西吴少诚失败,还不是听护军中尉窦文场的推荐,任用了无能的将军。马燧之子穷困潦倒,还不是护军中尉杨志廉所迫。”
韦执谊垂头丧气,一声苦笑:“子厚,你忘了吗?当年皇帝封窦文场和霍仙鸣为神策军护军中尉时,用的可是白麻!白麻纸,本是任命将相专用,如今护军中尉的地位,显而易见。窦文场推荐人才考虑不周,这和宰相任人唯亲大同小异。”
“如今护军中尉的地位,显而易见,在宰相之上。”柳宗元心里满满怨气,“宰相做事不当,有门下省驳回诏书,有谏官上书,有御史弹劾,而宦官呢?自玄宗重视高力士后灵机一动设置监军,宦官的所作所为无人监察。”
柳宗元仿佛不换气一样说个不停:“如今监军制度从临时变为常规,也不是不能理解皇帝的忧愁,宦官是皇帝的心腹,是安插在藩镇的眼线,他们可以防范节度使有异心,如今薛盈珍他自己便想夺兵权,岂不是辜负了皇帝的信任?”
韦执谊仍然为宦官解释:“怎么无人监察?宫市一事,京兆尹就曾提出换个宦官来做。这几日,你们应当也有所耳闻?之前的宦官生病休息,新来的人很有能力。”
“有何能力?怕不是和京兆尹李实勾结在一起。”柳宗元反问道。
韦执谊沉默片刻:“是勾结吗?新来的宫市使,见西市有人妖言惑众,指着枯枝当羊肉串卖,而且卖出去不少,他立马让京兆尹将其下狱。细想起来,谁会信树枝是肉呢?这也太假了。”
刘禹锡倒吸一口凉气:“西市卖家,可是妇人?”
韦执谊颔首。
百炼镜的效用真是难以控制。
刘禹锡前不久在百炼镜打开过一篇文章,《穿到西市我绑定幻术系统[美食]》。文章大概是讲一名妇人,父母失踪数年,舅舅毁其与青梅竹马的婚约,改嫁一位暴戾的京城老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