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7(第2页)
这个点的Soho没了白天的热闹,街道上空荡荡的,偶尔有一辆车经过,车灯在路面上扫过一道弧线,然后消失在下一个路口。对面的咖啡店已经关门了,卷帘门上被谁用喷漆画了一只猫,眯着眼睛,嘴角弯弯的,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远处有几声狗吠,声音不大,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被夜色稀释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姚哲敏拿起手机,她没有翻通讯录,祝岑的号码她早就记住了,不需要翻。她在键盘上快速敲下那串数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两秒,然后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一声、两声、三声。每一声之间的间隔都长到让她觉得下一秒就要被挂断,她几乎已经做好了祝岑不会接的准备。如果换作是她,在这种时候,大概也不会接那个让她变成这样的人的电话。但响到第七声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祝岑没有说话,但姚哲敏听到了她的呼吸,很轻,很浅,带着一种努力压抑但还是泄露出来的颤抖。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路,明明很害怕,但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怕被别人听到,也怕被自己听到。
“你还好吗?”姚哲敏问。她省去了所有不应该存在的寒暄,直接把问题抛了过去。她知道答案会是什么,就算不好,祝岑大概也会说“没事”。但她还是问了,因为她找不到别的开场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祝岑吸了吸鼻子,那个声音在电流的传递中变得有些失真,但那种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发抖的用力感,隔着一整个布鲁克林都能听得见。
“我没事啊,我挺好的。”短短几个字,尾音还是抖了一下,鼻音很重,像一个人在冬天里走了很久,终于走进一间暖和的屋子,鼻子因为温差而发酸。
意料之内的回答,姚哲敏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防火梯下面的街道上,一只猫慢悠悠地走过,尾巴竖得笔直,像一根移动的天线。
“涵沐跟我说了。”姚哲敏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如果她有什么误会的地方,你可以告诉我,我可以跟她解释。”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她就知道很蠢,这不是“误会”能概括的事,姜慧敏没有误会任何东西,她看到的就是事实。她看到的是姚哲敏出现在祝岑的公寓里,在深夜,在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情况下,祝岑的手还在她掌心里。这不是误会,这是证据。
电话那头的祝岑沉默了一下,但那个沉默没有持续太久。
“不需要的,姚哲敏。不需要。”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鼻音没那么重了,像一个人在努力把自己从水里捞出来,“这件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很好,你不用担心我。”
说到最后一个词的时候,她的声音还是抖了。像一个人努力稳住自己的身体,稳住自己的呼吸,稳住自己所有想要溃堤的情绪,就在快要成功的最后一秒,那堵墙还是裂了一道缝。姚哲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但她还是想试试。
“那你好好休息——”
她的话还没说完,祝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嗯”了一声,然后挂断了电话。那个“嗯”很短,短到像一把剪子,干脆利落地剪断了她们之间这根还没来得及系紧的线。
姚哲敏听见了一长串挂断后的忙音,嘟——嘟——嘟——,单调的重复的让人心烦的声音。她没有立刻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就那么举着,听了好几秒,直到那个声音自动停止了,手机屏幕暗下去,防火梯上又恢复了安静。
她伸手按掉了通话,没有立刻拉开防火门回到室内,而是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的街景。她记得上次陪蒋涵沐出来抽烟的时候,正楼下那一盏路灯是坏的,电流时断时续,一会儿亮一会儿灭,像一个出了故障的信号灯。蒋涵沐当时还开玩笑说,这玩意儿会不会是什么求救信号的摩斯密码。现在那盏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修好了,在路面上投下一片灰白色的光晕。那只猫还在,在灯下那片光里打了个滚,四脚朝天,露出浅色的肚皮,像是在和自己玩一场看不见对手的捉迷藏。
姚哲敏看着那只猫,看了很久。猫打完了滚,站起来,抖了抖毛,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在路灯下反射出绿色的光,像两颗很小的被遗落在夜色里的宝石。然后它走了,迈着那种猫科动物独有的无声无息步子,消失在街道拐角。
防火梯上只剩下姚哲敏一个人,风从楼间的缝隙里灌进来,比刚才更冷了一些。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和祝岑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那句“我想你了”,然后祝岑回复的那一个问号。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了。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推开防火门,走回走廊。声控灯又亮了,惨白的光从头顶洒下来,照着她走回公寓门口。她输入密码,门开了,玄关处没开灯,蒋涵沐大概已经洗好澡到床上去躺着了。雪饼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猫爬架上跳了下来,蹲在玄关处,仰着头看她,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姚哲敏弯腰摸了摸他的头,雪饼发出一声带着询问意味的“喵”。她没有回答,换了鞋,走进洗手间,关上了门。